地面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甬道上方。
然而,狭窄幽暗的甬道内,紧张对峙的气氛并未随之消散,气氛反而更加凝固。
云羲的手腕依旧被对方紧紧扣住,那力道之大,让她毫不怀疑只要对方稍一用力,她的腕骨就会碎裂。但奇怪的是,对方似乎也投鼠忌器,并未立刻下杀手,只是用那双泛着幽绿微光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充满了审视与疑惑。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皇宫禁地之下遇到另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身体如此虚弱、出手却如此果决狠辣的女子。
云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迅速判断着现在的形势。对方身手远胜于她,硬拼绝无胜算。但从他方才躲避侍卫反应来看,他同样极度害怕暴露。这意味着,他们或许有暂时“合作”的基础——至少,在离开这个险境之地前,互相伤害对谁都没好处。
“放开。”云羲率先开口,声音因疼痛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你不是宫里的人,我也不是。在这里动手,惊动了上面,谁也别想活。”
男子眸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着。他低头看了一眼云羲苍白却倔强的脸,以及她身上那件破旧不堪的宫装,眼中疑虑更深。一个如此虚弱的宫女,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懂得偷袭?
但他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同时身体向后微撤,保持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显然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沙哑的磁性。
云羲揉了揉发痛的手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屈身缓缓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玉簪,轻轻地将散落发丝盘起后,冷声反问:“你又是谁?为深夜何潜入此地?”
两人互相瞪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对彼此的互不信任。
就在这时,那地底深处传来的苍茫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那犹如远古而来的怨愤与诱惑再次增强,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感应到了这股能量,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你也是为‘那个’而来?”男子眼中绿芒一闪,语气带上了几分探究。
云羲心中一动。听他的语气,他似乎知道这地底隐藏着什么?他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显然这不是追问疑惑的时候,她只得不动声色:“我只是无意中发现此处,想找条活路。你说的‘那个’,指的是什么?”
男子审视地看了她片刻,似乎想就此判断她话的真伪。最终,他或许觉得云羲实力低微,不足以构成威胁,又或许觉得在此地浪费时间毫无意义,便略过了这个问题,目光投向甬道深处:“此地不宜久留。既然目标暂时一致,先离开再说。”
说完,他不再理会云羲,率先转身,更加谨慎地向甬道深处走去。他的步伐依然轻盈,每一步落下都丝毫没有发出声响,就连丧失了神力的云羲,也无法忽视他深不可测的内力。
云羲略一迟疑,收回落在他背影上的视线,立刻跟上。保持警惕前行的同时,脑海里不由思索着,跟着这个神秘面具男人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似乎对这里的了解比自己多得多,而且有他在前方探路,也能预防一些未知风险。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在昏暗的甬道中前行。越往深处走,墙壁上的发光苔藓似乎越密集,光线慢慢亮了起来。那些古老的壁画逐渐清晰,描绘的战斗也越发惨烈,那被锁链封印的“巨眼”符号出现的频率随之越来越高。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面具男子突然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云羲定睛一看,一扇巨大的、非石非玉的黑色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大门表面光滑如镜,却刻满了无数繁复无比、层层叠叠的星辰图谱,然而黑暗中这些星图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幻,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一股强大的、排斥一切生灵的威压从门上散发出来,让人难以靠近。
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机关把手。唯一特别的地方,是在大门正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下去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正是一枚残缺的星晷!与星晷家族传承的信物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云羲的心脏猛然一跳!
男子缓缓上前,看着那流动的星图——似乎是一种强大的封印,眉头紧锁,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上古禁制!果然没那么简单。”他尝试着用内力调动起一股淡绿色的、带着妖异气息的力量按向大门。
“嗡!”大门上的星图骤然亮起,一股更强大的反震之力涌出,直接将男子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微微发麻,嘴角也渗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那绿色妖力瞬间被震散吞噬。
“不行,”男子甩了甩手,飞快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语气凝重道,“这封印力量极强,而且似乎专门克制非人之力。强行破解,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他的目光落在那中央的星晷印记上,又转头看向云羲,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你……刚才在上面,是用什么方法打开入口的?”
云羲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星晷印记上。血脉中的某种感应越来越强烈,这扇门,仿佛就是为她而设!
她缓缓走上前,无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男子警惕地看着她,但并未阻止。
云羲抬起隐隐在渗血的手掌,将包扎的破布扯下,看着那个星晷印记,回想起一遍只有家族嫡系血脉才能掌握的星辰运转秘法。她深吸一口气,将流血的手掌,稳稳地放在了那个凹陷的印记之上!
同时,她仰头望向大门上方——那里并非石壁,而是一片巧夺天工、利用特殊晶石折射形成的微型星空穹顶!虽然无法与真实星空相比,却也精准无误地映射了此刻外界的主要星位!
“以吾之血,溯星晷之源……”云羲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坚定的韵律,在幽暗的甬道中回荡,“……以星辰为证,启封禁之门!”
她的血液融入印记,她的精神力竟然与穹顶星位开始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