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中偏西,
光辉播撒在这片很久无人问津的苍茫大地上,
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山口的风,苍劲而凛冽,
大地上,
百草枯伏,残血冰冻,没有些许春的迹象。
视线里,
移动的生命,似乎只有人类。
来了!
南云秋数了数,没错,一共十一个人,
白世仁和白喜应该就在其中。
根据昏死的那个家伙交代,
另外九人,
大概就是穆队正,还有八个悍勇的贴身亲卫。
他们装模作样,缓辔慢行,做指点江山状。
南云秋躲在一堆垒土后面,
远远打量着他们,紧咬钢牙。
静等他们进入伏击距离。
他清楚,
那帮狗贼其实包藏祸心,布下天罗地网,
正等候着他撞进去。
可是,
白贼他们似乎有所防范,始终在那几个堡垒附近徘徊,
因为堡垒里有伏兵。
南云秋心焦气躁,祈祷对方能再靠近点。
当然,
如果此时自己猛冲过去,也有机会刺杀,
可是距离较远,
即便自己能得手,最好的结果那也就是同归于尽。
他不怕死,
但是现在还不能死,京城里还有好几个仇人呢。
那就耗着吧,
白世仁或许比他还焦急。
他纹丝不动,犹如蛰伏待机的猛兽,看到了猎物,
寻找最好的机会下手。
又等了好久,
对方似乎也按捺不住了,觉得南云秋不会再来。
况且,
朔风不仅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越晚,
刮地越猛烈。
终于,
白贼坚持不住,搓搓手,四下逡巡片刻,便离开堡垒,
一行人向南边去了,
不知又打了什么主意。
济县衙在南边,
南云秋以为,他们肯定是要回县衙。
“驾!”
仇人近在眼前,他不想失之交臂,策马冲出土堆,
边跑,边挥舞左手。
“那人是谁?”
白喜眼疾手快,马上伸手去取藏在鞍下的弓箭。
穆队正赶忙阻止:
“白管家莫慌。
那是我亲卫队的手下,刚才让他率人去茶摊那边查访情况,
估计是有所发现。”
“哦,是这样,我还以为是那小子来了。”
白喜发现自己最紧张,因为其他人都非常镇静。
唉!
他轻声自叹,是自己神经绷得太紧了,
越到最后时刻,越害怕出事。
“什么情况?”
穆队正远远问道。
却见手下只是用力挥舞,朝茶摊的方向指去。
“太好了,白管家,咱们没有白来,南云秋就在茶摊那。”
“哈哈!大将军果然神机妙算,大家伙按计划行事。”
白喜喜形于色,
对主子的崇敬油然再生。
他率先拨转马头,准备邀功,却发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惊问道:
“咦,不对呀。穆队正,你的手下怎么还朝咱们猛冲过来?”
“哦,他大概是……嗯,是挺怪的。”
等穆队正意识到出了岔子,
南云秋已到近前,左手挥舞,
右手看似攥着缰绳,
其实是攥着长刀。
马速极快,身影摇晃,看不清楚模样,
距离最近的两名亲卫并没当回事,还认为是自己的同伙。
因为南云秋并未有抽刀或架弓等危险举动。
距离很近了,
穆队正瞧出了破绽,大惊失色,嘶吼道:
“小心有诈!”
等两个家伙反应过来,
眼前白光闪过,毫无躲避的机会,被拦腰一刀,
死于马下。
另外那位迅速冷静下来,趁此机会赶紧防卫,
可南云秋太快了,
他刚把刀拔出来,还没等摆出招式,
肘弯处就被砍中,钢刀脱手。
这家伙的确心里素质很高,而且久经沙场,
慌忙换了左手,抽出马鞍上的盾牌抵挡,
思路很清晰:
知道自己只能招架,
无法还手。
南云秋偏偏不给机会。
手腕稍作旋转,第二刀迅疾使出。
对方刚抽出盾牌,结果晚了半拍,
肋骨被齐齐削断,闷声断了气。
不愧是贴身亲卫,临死前还将盾牌奋力掷向凶手。
南云秋不慌不忙,
他的动作快地出神,用刀背轻轻磕开,
盾牌就调转方向,有如神助,狠狠砸在看花眼的白喜腿上。
“哎哟!”
白喜龇牙咧嘴,感觉腿要断了,
那种滋味就像是皮鞭蘸水抽过来,火烫般灼痛。
幸好离膝盖还有小半寸,否则,
后半辈子就只能坐在独轮车上度过。
“啊,果然是南云秋,大将军快撤!”
白喜大声示警,掩护身旁的白世仁调头往回跑。
穆队正居中策应,
断后的任务就留给了后面那几个人。
“唰唰!”
趁对方后撤阵型混乱之际,南云秋左右开弓,
又干净利落撂倒两人。
此时,
对方反倒不敢再退了,
南云秋的凌厉和凶狠,就算再退,也躲不过去。
这样一来,反倒把通路封死。
“想活命的速速闪开,我只杀白世仁。”
南云秋长刀所指,锋芒毕露,
那种气势如泰山压顶。
穆队正心里发毛,
以前没有和南云秋交手过,只是听白喜说过,南云秋刀法不过尔尔,
可是刚才他已亲眼见识了,
不是尔尔,
而是绝顶的高手。
手下也乱了阵脚,显露出退却之意。
犹豫片刻,又稳住阵脚,
如果把后背交给对手,哪怕此时不被杀,
白世仁也会宰了他们。
横竖都是死,于是仗着胆子大吼:
“兄弟们,大将军正看着咱们呢,后退者死!”
四名亲卫面面相觑,
终是敌不过主子的淫威,叫嚣着齐冲过来。
“既然你们找死,就怨不着我。”
南云秋高擎屠刀,如狂飙飞卷落叶,落刀就剁向右侧之人。
那人见来势凶猛,
还在犹豫是躲开,还是硬着头皮接招。
可是长刀来得太快,
他还没做出决定,便惨叫落马。
旁边有个亲卫擅长铁棒,趁南云秋不备,猛然横扫过来。
力道很大,
南云秋不敢硬接,用刀背轻轻磕去,
借着巧劲改变了铁棒的方向,趁势抽刀,
斩断对方半条手臂。
“啊!”
对手歇斯底里的惨叫,摇摇晃晃即将堕马之际,
南云秋又上前补刀,
来了个痛快的透心凉,
让对方死得更人道些。
忽地,
面前又窜出一位使剑的家伙,南云秋大开眼界,心想,
白世仁真会挑人,
手下都是大杂烩。
使剑之人向来比较文雅清秀,招数也很飘逸,
就像吴越那位剑客龙大彪。
眼前的剑客似乎不太自信,不敢独自勇挑重担,
反而招呼后面的同伙上来联手对阵,
想在南云秋身上验证好汉难敌双拳的名言。
以一敌二,
南云秋毫无怯意,所担忧的就是时间。
白喜护着白世仁逃出了很远,居然没有再跑,
反而立马观望。
“咣咣!”
南云秋先后拨开对方的剑和刀,稳住身形,腰部疾转,
借着惯性快速斜劈向右前方那位。
那人见来势汹汹,拨马后退,
哪料南云秋使的是虚招,目的就是逼退他,
来对付左边的剑客。
使剑的看有机可乘,便想立此奇功,
剑锋如长龙摆尾,颇为飘逸的直取南云秋。
可惜他再灵动,
也比不过黎九公的拐杖。
南云秋身形侧转,避开来招,紧接着来了个海底捞月,
只听见噗的声响,
剑客的软甲就被刺穿,腹部捅出个窟窿。
胜利在望,
南云秋急于追赶白世仁,撤刀时受到软甲阻挠,动作稍稍慢了点,
就这短短的间隙,
也被人捕捉到了。
闻到背后劲风袭来,
南云秋再想躲避,时间来不及,只能以快制先,
头也不转,长刀脱手而出,
飞向对方的面门。
对方也绝不会料到,敌人还没杀光,南云秋就敢丢掉兵器。
可是,
人家的确丢过来了,而且很准,
恰恰就扎在额头上,死得真够冤的。
临死前还在抱怨:
南云秋没了刀,必死无疑,只可惜,
功劳都被穆队正抢走了!
南云秋冒险杀了对手,
而对手的刀锋也借着刚才的力道到了,劈穿了铠甲,
后背剧烈疼痛,估计伤得不轻。
纵容如此,
他对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暗室里半年艰苦卓绝的练习,终于让他脱胎换骨,
成为非常厉害的刀客。
面前,只剩下最后一个拦路者了。
姓穆的不愧是队正,
他以路人的身份远远目睹这场杀戮,看得正起劲,
待到曲终人散,才愕然发现,
八个人都被杀死。
他们都是自己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兄弟,
在河防大营,
那是一等一的存在,单打独斗从没输过,
今天却送了性命。
关键是,
南云秋却越战越勇,信心爆棚。
要不是最后那名兄弟勉强得手,扳回点面子,南云秋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若是传扬出去,
大营里还不笑翻了天,
他的老脸朝哪里搁?
对手的凶残和勇猛不消再多说,此刻,
身为第一心腹亲卫的穆队正,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
而是主子的性命。
“大将军小心,属下护驾来了。”
穆队正撂下南云秋,掉头就跑,
边跑边喊,
那架势,是要贴身保护白世仁。
果然是聪明人,
逃跑的借口都能找得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