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怎么还不下令进攻?”
乌蒙从阵前跑过来,浑身是血。
南云秋重述自己的分析,阿拉木瞅瞅他,想听听他的意见。
乌蒙在最前方拼杀,当然最有发言权。
他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就是不知是怎么回事。
就比如说现在,
白喜只要派五百名弓箭手压住阵脚,大军就可以顺利南撤,野塘那里道路崎岖,甚至还有厚厚的泥泞,
女真骑兵无法大规模突破过去。
“云秋说得有道理!姓白的打打停停,好像是有意如此。
如此说来,
白世仁是够狠的,拿他的大管家作诱饵。”
南云秋却道:
“其实,穆队正才是诱饵。
白喜不过是一时大意,没想到殿下神兵天降,来得这么快而已。”
“狗日的,想不到白喜真够狡猾的,要是现在撤兵,还真是便宜了他。”
“殿下,事不宜迟,快做准备吧。”
南云秋急道。
阿拉木还有些犹豫,没有立即下令。
毕竟,
刚才那些都是南云秋的分析,探马还没有发现尚德出现。
如果现在就撤,总有点舍不得。
“启禀殿下,大楚人不仅没有退,反而主动发起攻击,骑兵要不要压上?”
闻言,阿拉木恍然大悟:
“欲盖弥彰!”
白喜此举确实是画蛇添足,不过也没办法,他预料到女真人要撤兵。
狗急了,是为了跳墙,
白喜处于逆境,还张牙舞爪,摆明了就是要拖住对手,
要不是,
脑子里就是进水了。
“撤回边境!”
阿拉木发出号令,大军只留下小部分人殿后防守,主力迅速退出战场,如海水退潮的阵势。
两三万兵马的移动,在这片静谧的大地上非常的突兀。
马嘶人喊,蹄声,脚步声,兵戈撞击声。
阿拉木掂量过了,
就算如此,回去也能交差。
不仅消灭对方数千军卒,俘虏数百,还活捉了白世仁的头号贴身侍卫。
大军撤出了二十多里,
探马才匆匆来报,发现大楚官兵的身影,正从南面分两路包抄而来。
“好险!”
阿拉木一身冷汗,姓白的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本来,
他率兵突袭,包抄了白喜的后路,还沾沾自喜。
结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世仁派出奇兵,又要包抄他的后路。
狗日白世仁好像开了天眼,准确预估到今天的战局。
阿拉木大感讶异,
暗叹白贼不可小觑。
尚德比白喜提早渡河,说明白世仁确实是预先做局,料敌先机,思维异常缜密。
还真的要谢谢云秋,
是自己小肚鸡肠,误会人家了。
阿拉木颇为愧疚,可左看右看,却没有发现云秋。
奇怪,
刚才撤兵时还跟在身后,怎么转眼人就没了?
派亲兵分头去找,还是不见踪影。
他慌了,
又派人把大军兜个遍,包括乌蒙那儿,可就是没有找到。
南云秋失踪了?
恰巧,刚才来报信的探子告诉阿拉木:
“属下看到他了,撤兵后不久,他单枪匹马走在最后面,左顾右盼,像是有什么心事。”
“啊!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阿拉木心口怦怦跳,不祥的预感轰然而来。
南云秋要逃走?
不,要想逃走早就逃了,以他的身手,估计没几人能拦住。
他要报仇?
也不对,人家几万大军,他形单影吊,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完了,
肯定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误会和疏远,让他心生委屈,沮丧灰心,要干什么糊涂事。
除此之外,他还能干什么呢?
“来人!”
“属下在!”
“通知乌蒙火速派人去找云秋,不惜代价,无论如何要将他带回来,而且要毫发无伤。”
阿拉木后悔不已,
觉得自己的言行有点过了,始终以一副救命恩人的姿态居高临下,
让人接受不了。
他细数起南云秋所谓的种种过失,不过是几次救人放人而已。
南云秋心地善良,
看见无辜之人蒙难,弱势之人遭殃,心生怜悯,仗义援手,
再正常不过。
南云秋是大楚人,当然会帮助大楚人,那是他的理解,他的误读,现在看来非常狭隘,
甚至愚蠢。
否则,
南云秋怎么会亲临战阵,还杀了不少官兵呢?
细细咂摸,阿拉木找到了根源所在。
是他太复杂,
所以把南云秋想得也复杂了。
再看看南云秋的那些所谓过失,救铁匠,帮村民,不过如此而已。
当初在海滨城外,
他看到南云秋被人追杀,心生怜悯而仗义援手,
不是一样的情感吗?
“嘿嘿,南云秋应该也是这种心境吧!不怪他,我同样如此。”
阿拉木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不觉间,眼睛湿润了。
此刻,
南云秋只身南下,穿行在乡间小路上。
他从穆队正口中还得知,白喜有个打扫战场的习惯,也是邀买人心的手段。
那好,白喜既然喜欢表演,
他不妨配合一下……
那簇山包间,到处都是尸体,兵器满地都是,可以想见当时的激战是多么惨烈。
白喜稍驻片刻,
只见从岳家镇方向跑过来不少败兵,其中一人来到他身边。
白喜仔细看看,是穆队正的亲信。
“有事吗?”
那人回道:
“刚刚属下看到了南云秋。”
“是吗?他在哪里?”
“就在前面,穆队正也被他活捉了。”
得知女真撤兵,
白喜刚刚还很沮丧,听说发现了南云秋,顿时像打了鸡血那样兴奋。
南云秋是白世仁的心腹之患,
从河防大营追到海滨城,从苏本骥家追到乌鸦山,再到驼峰口,几欲除之而不得,
而且一次比一次难对付。
上次就在藏兵堡附近,南云秋被他射中,还被砍了一刀,结果,还是让那小子跑了。
想不到,
居然还没死,而且投奔了女真人做靠山。
再想杀掉他,更是难于上青天。
眼下机会难得,
如果他还在大楚境内,兴许还能捉住他。
白喜摸摸自己的腿,上回被南云秋伤得不轻,至今走路还有些不稳。
咬牙切齿,
琢磨如何干掉南云秋。
耽搁许久,尚德方才领兵到来。
白喜心里窝着火,
吩咐道:
“尚校尉,前方发现南云秋踪迹,你等火速前去追捕,营救穆队正,不得有误。”
“遵命!”
尚德令旗舞动,率领骑兵当先出击,杀向边境。
白喜还不放心,派出几名心腹随尚德一道出征。
自己却留在后方,担心阿其那也会在边境布置伏兵。
“岳家镇那帮刁民情况如何?”
那人回道:
“刚才他们又被女真人蹂躏一番,死伤惨重,家园悉数被毁,估计没多少活口了。”
“好,没想到女真人帮咱们出了口恶气,那帮刁民死的好。”
算是个好消息,
白喜总算舒展了眉头,期待尚德也能大有斩获。
结果,
过了大半个时辰,追兵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原来,
当尚德追至边境附近,女真人已经退回到境内,还在那边跳踉大喊,极尽辱骂之能事,
看样子,是想把官兵引过去。
尚德不敢深入,便掉头南下。
白喜怒不可遏,对尚德咆哮不已。
“废物,简直是废物,你贻误军机,该当何罪?”
在他看来,
女真人安然撤退,不是聪明,而是尚德姗姗来迟,延误战机所致。
他在岳家镇得知穆队正遭受女真包围时,就派出探子,前去联系尚德过来增援。
他仔细算过,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援兵完全有时间将女真人前后夹击。
到那时,
他连奏折都写好了。
就说女真人悍然越境袭击大楚军民,河防大营官兵英勇抗击,杀敌无数,凯歌高奏。
这样的话,
信王阻止皇帝北巡的任务完成了,诛杀岳家镇百姓的罪名,也能扣在女真人头上。
而且,
官兵保家卫国,浴血奋战,白世仁的声望在大楚会大大提高。
要知道,
自从主子取代南万钧后,朝野里就议论纷纷,
说白世仁卖主求荣,官位来得不正,迟早要遭报应,
云云。
白喜无法忍受世人的眼光和误解,豁出性命,也要为主子洗脱误会。
可是大好的机会被尚德葬送了,
恨不得要手撕了他。
“白管家,非是我等延误,实在是大军集结需要时间。再者,沿途大都是百姓们的庄稼地,总不能都踩坏了吧?”
“废物,还敢犟嘴。”
白喜抬起马鞭,抽了尚德两下,
边打边骂:
“到底是消灭女真人重要,还是那点破庄稼重要?
就你这点眼光,
怎么配得上校尉之职,领个百人队恐怕都不配。”
堂堂的校尉,
被无官无职的管家骂的体无完肤,连旁边的军卒都不忍卒听。
可是,
他们没人敢得罪白喜。
尚德任凭辱骂,不再辩解,摆出躬身认错的态度。
白喜又嘟囔了好一阵子,
估计骂累了,也打不动了,才长长舒出口气,准备打道回府。
白世仁交代,
不能恋战,只要和女真人交上手即可,回去就可以写奏折了。
奇怪的是,
他楞在原地,就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