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其那能在各部落中雄起,主要归功于王妃的实力。
王妃娘家在海西部落,父兄两代人都是部落酋长,
海西部落在女真诸部落里,地域最大,实力最强,
要是没有她娘家的支持,就是有十个王位,也落不到他头上。
如果交出塞思黑,王妃翻了脸,
他的王位可能也坐不稳。
阿其那也很奇怪,
登上王位不久,便见异思迁,看中了阿拉木的母亲,一个小部落长老的女儿,还生下了阿拉木。
王妃恼怒之下便离开王庭,回娘家生活。
临走时警告阿其那,
将来的王位,如果由塞思黑继承,她就既往不咎。
否则,
她就带人把王庭杀个片甲不留。
这就是塞思黑敢独断专行的理由,无论他犯多大的过错,他爹都不会把他怎么样。
当然,
塞思黑也不是纨绔子弟,而且很有能力,很有野心。
更重要的是,相貌酷似其父,
阿其那本身也很喜欢他。
“王兄,既然那帮杀手是从海西部落登岸,不如把他们的酋长推出来顶罪,这么大的分量,我想朝廷应该会同意。”
“这个?”
阿其那又犯难为了。
理由倒是很充足,海西部落为那帮杀手确实提供了诸多便利。
如,
允许他们靠岸登陆,
杀手的落脚点就在完颜村附近。
还有,整个村子被屠,部落竟然置若罔闻,不向王庭禀报。
就冲这些,
定他们勾结杀手,里应外合的罪名,还是能说得过去的。
除此之外,
还有个重要原因,阿木林估摸,他大哥能够接受他的建议。
该部落违反王庭禁令,擅自和各方势力来往,
比如,
私下进行海盐买卖,还和京城的一家商队秘密交易,采购生铁,贩卖牛筋,
那些东西都是打造兵器的材料,
阿其那绝不容许。
女真王只是整个女真部族的共主,并不想皇帝那样,一言九鼎,掌握所有臣民生死予夺的权力。
但是,
既然是共主,有些权力就只能由王庭行驶,
比如,和外国的来往,盐铁等重要物资的买卖,
等等。
海西部落仗着兵强马壮,又有王妃和世子撑腰,经常干点越界破格的事情,而且胆子越来越大。
阿其那睁只眼闭只眼,看似云淡风轻,其实,
内心里很恼火,也很担心。
如果任由这样发展下去,海西部落的实力将超过王庭,将来塞思黑继承王位后,势必要受制于他们。
那么,
今后,
到底谁是女真的主宰?
涉及原则问题,容不得有半点含糊。
阿其那有点心动了。
“大哥,别犹豫啦,
现在的部落酋长,只不过是王妃的庶兄,又不是你泰山岳丈的嫡子,不会有多大阻力的。
再说,
到底是儿子重要,还是庶兄重要?
王妃也是聪明人,
为了保住她的儿子,会权衡利弊的。”
挣扎良久,阿其那终于下了决心:
“我看行,可以试试肯。不过咱哥俩事先可说好了,万一海西部落不给我面子,你这个当弟弟的,不能袖手不管哦。”
阿木林拍拍胸脯:
“瞧你说的。
你放心,打虎亲兄弟,他们要是敢动真格的,我会调遣部落青壮,给大哥打前锋。
当然,
你最好不要直接就拿他顶罪,那样就太直接了,可以先从其他的罪行下手。”
“那好,
我先下手为强,即刻发出王令牌,先传他来王庭问罪。
如果他肯认罪伏法,就把他交给朝廷,反正都是一死,
死在哪里不是死?”
“王兄,且慢!”
“怎的?”
“如果直接问罪,他未必就范,不如先请他来王庭议事,如果来了,再正式拘捕。为确保万无一失,可让地位尊贵之人,亲往海西部落去请。”
“言之有理,就让塞思黑去。”
正合阿木林心意,他心里大喜,
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标。
如此,
阿拉木今后,就有机会争夺世子宝座。
见阿其那还有些疑虑,他赶紧又不露痕迹,加了把柴火。
“大哥,如果他来到王庭,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就是不认罪,也要强迫他认罪。
如此,
对朝廷,对王庭都有利。
他海西部落即便要闹腾,不过也就一阵子而已,只要王妃不出头,他们那就翻不起大浪。”
“嗯,长痛不如短痛,就这么办。”
“如此,我也告辞了,这就回去传令,让部落人马集结待命,随时听候大哥调遣。”
兄弟俩商量妥当,击掌相庆,
他们发誓要勠力同心,携手渡过眼前的危机。
离开王帐,
阿木林策马兜兜转转,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暗中却四下打量,见无人注意,便独自去向南边的树林里。
“叔叔,父王答应您的主意了吗?”
阿拉木焦急的迎上来,问道。
“除非他肯交出世子,否则无路可选,只能交出海西部落的人。”
“哼,也有他为难的时候。”
阿拉木饱含怨气,没有好脸色。
其实,
他更希望他爹大义灭亲,把凶手塞思黑推出去,可是,还是失望了。
阿木林看出了侄子的心思,露出慈祥的笑容,
安慰道:
“孩子,不要着急。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道理你应该懂。
塞思黑暂且不能动,也动不得。
他的后台是海西部落,而且风头正盛,只要咱们不着痕迹,一步步削弱他们的实力,
塞思黑的根基也就会渐渐松动,
假以时日,累土松动,高台就会轰然倒塌。
你要耐住性子,不要冲动,将来会看到他被连根拔起的那一天。”
闻言,
阿拉木眼睛里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推翻塞思黑,世子的位置舍他其谁?
可是,细细咂摸之后,笑容又僵在脸上。
“叔父,海西部落实力雄厚,就算是王妃的庶兄,力量也不可小觑,他们会乖乖就范吗?”
“当然不会呀。”
阿拉木沮丧道:
“什么?叔叔是在逗我玩吗?明知道他不会就范,还出这个主意干什么?”
“嘿嘿,这就叫权谋。
刚刚你爹已经决定,让塞思黑亲自去请他来王庭议事,海西部落并不知道,王庭要拿他们的酋长去顶罪。
这时候,
只要有人去透露一下实情,然后再四处散布,说王庭为保住塞思黑,要牺牲王妃庶兄的身家性命。”
阿拉木不明就里:
“那又怎么样?”
“你想啊,
到时候,海西部落的庶子和嫡子之间水火不容,必定会大打出手,
只要他们分裂,陷入内乱,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而且,
他们还会把仇恨转移到王庭,这样就能挑拨海西部落和王庭的关系,打破他们之间的同盟。”
“一石二鸟,这招高呀,叔叔真厉害,不愧是我女真的大军师。”
“而且,泄密了,也怀疑不到咱们头上。”
“那会怀疑谁?”
“当然是塞思黑喽!”
阿木林颇为自矜,心想,我不仅是大军师,还是个实干家。
其实,
为挑起他们双方的矛盾,阿木林这些年可谓不遗余力,明里暗里做了很多。
比如,
当阿拉木在烂柯山遇到那位樵夫,得知屠村之事后,他便派人在海西部落散布消息。
很快,
所有的部民都知道,
塞思黑为了一己私利,派杀手屠杀了他们整个村落,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件事,
已经点燃了不少部民的怒火,打算到王庭讨个说法,就是缺少个领头羊。
如果此次再能得手,那么,王妃的庶兄,
无疑就会是那只领头羊。
“叔叔辛苦了,快些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
阿木林策马而走,又回头慈爱的看向阿拉木,牵肠挂肚。
心道,
我苦心孤诣,殚精竭虑,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
又过了一会,阿拉木才走出林子,去往自己的大帐。
两个人的密会,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不料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不到半个时辰,塞思黑就收到了消息,当即面见阿其那。
“父王,
儿臣说得一点都没错,叔叔所言,根本不是为了王庭的大局,而是别有用心,
要不然,
他献计之后,为何要偷偷和阿拉木密会?
他俩之间鬼鬼祟祟,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塞思黑颇有心计,
故意把话锋朝那道传闻上引。
王庭里确实有传闻,说阿木林和阿拉木母亲曾经郎情妾意,后来被阿其那横刀夺爱,
但是,
两个人仍旧藕断丝连,私底下还有来往。
塞思黑上回也曾散布过,果然成功挑起了矛盾,
那阵子,
他爹看阿拉木,处处不顺眼。
关于传闻是真是假,是往事还是谣言,阿其那也略有耳闻,
但是没有考证过,拿捏不准。
眼下,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提也罢,当务之急,还是好好考虑,
如何渡过迫在眉睫的难关吧。
“你既然说你叔叔心怀鬼胎,不为王庭大局考虑,那你告诉我,咱们该怎么向朝廷交代?”
赛思黑两手一摊:
“有什么好交代的?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辽东人身上,朝廷爱信不信,又能把我女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