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大军,九万兵马,在同一日开拔,分三个方向,向着尚未归附的山东州县,碾压而去。
北路军,由三军总都督林冲挂帅。这是他自上梁山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统领一支大军,独当一面。压抑了太久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大军出征那日,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在万军之前,缓缓抽出那柄陪伴他半生的长枪,枪尖遥指北方。
北路军的目标,是鲁北最后的几处顽抗州县,德州与滨州。德州知州自恃城高墙厚,又联络了地方上的豪强,凑了万余乡勇,企图负隅顽抗。林冲兵临城下,连劝降的使者都懒得派。
“关将军。”林冲立于阵前,声音平静。
“末将在!”关胜催动赤兔马,来到他身边。
“你的擎天营,可能在一炷香之内,踏破敌军左翼那支乡勇?”
关胜抚着长髯,丹凤眼微微一眯,傲然道:“都督未免太小觑我擎天营的弟兄。半炷香,足矣!”
“好。”林冲点点头,“单将军,魏将军。”
“末将在!”新降的水火二营统领单廷圭、魏定国齐齐出列,脸上带着急于立功的兴奋。
“敌军右翼,是德州府的官军,交予你们。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水火无情。”
“遵命!”
将令一下,战鼓擂动。关胜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五千铁骑如一道青色的怒涛,自梁山军阵的侧翼,狠狠地卷向了那群由地主豪强组成的乡勇联军。那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乡勇们只见过村头斗殴,何曾见过如此可怕的骑兵洪流?一个照面,阵型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关胜的偃月刀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肉横飞。
而在另一侧,单廷圭与魏定国也同时发起了攻击。单廷圭一身黑甲,率领麾下玄水军,如一条黑色的大河,悄无声息地漫了上去。他们的攻击方式极为诡异,不求杀伤,只用水囊与特制的油滑之物泼洒地面,让官军阵脚大乱,人仰马翻。紧接着,魏定国率领的赤火军便一拥而上,火箭、火罐如雨点般砸入敌阵。官军本就被脚下的湿滑弄得东倒西歪,此刻又被烈火包围,瞬间崩溃。
林冲始终立于中军,一动不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看着敌军的左右两翼在极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德州知州在城楼上看得手脚冰凉,肝胆俱裂。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草寇,而是一支比朝廷最精锐的禁军还要可怕的虎狼之师。
“开城……开城投降!”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半炷香,德州城破。林冲甚至没有亲自出手。他只是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告诉了整个鲁北,抵抗,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此战之后,滨州望风而降。林冲大军所过之处,州县官吏要么献城投降,要么弃官而逃。短短十数日,整个鲁北,尽数染成了梁山的赤红之色。
西路军,则由青面兽杨志统领。他的任务,是向西攻取曹州、濮州,将梁山的地盘与中原腹地连接起来,也彻底切断朝廷从西面进兵山东的可能。
与林冲的雷霆万钧不同,杨志的用兵风格,更显沉稳老辣。他深知曹州等地是四战之地,民风彪悍,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大军行至曹州城外,他并未立刻攻城,而是下令安营扎寨,同时派出麾下董平部,四处“劫掠”。
双枪将董平本就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得了这个将令,如鱼得水。他带着本部兵马,在曹州城外四处挑战,骂阵,甚至真的去“抢劫”那些与官府勾结的豪强大户,将抢来的粮食财物,大张旗鼓地分给附近的贫苦百姓。
曹州知州气得暴跳如雷,几次想要出城与董平决战,都被他身边的幕僚死死劝住。“将军,此乃骄兵之计!那杨志主力未动,必有后手!”
知州不听,终于在一日董平又带人到城下骂阵时,按捺不住,亲率大军出城追杀。董平佯装不敌,领着兵马且战且退,将官军引入一处芦苇荡。就在知州以为胜券在握之时,芦苇荡两侧,突然杀声震天。伏魔军主将邓元觉,手持浑铁禅杖,率领着数千名剃着光头、身披重甲的步卒,如天神下凡般,拦住了官军的去路。
“阿弥陀佛!”邓元觉宝相庄严,禅杖往地上一顿,地面都为之一颤,“施主,你已入魔障,贫僧今日,特来为你超度!”
官军被杀得大败,知州本人被邓元觉一禅杖打断了腿,哀嚎着被生擒活捉。杨志这才率领撼山营主力,不费吹灰之力,接收了群龙无首的曹州城。
唯有南路军的进展,最为奇特。
鲁智深与武松二人,领着飞虎营,并上史进、施恩等部,共计三万兵马,负责清剿鲁南群山中的大小山头。出发前,王伦特意将二人叫到书房。
“哥哥,有何吩咐?”鲁智深一屁股坐下,震得椅子嘎吱作响。
王伦展开地图,指着鲁南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山头标记。“鲁南山头林立,鱼龙混杂。我给你们的将令是,所有山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但凡挂起我梁山旗号的,既往不咎,按其功劳大小,授予职位。若有顽抗不从的……”
“嘿嘿,哥哥放心!”鲁智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洒家这根禅杖,最会跟那些不开眼的鸟人讲道理!”
王伦笑了笑,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点在了一个地方。“唯独一处,你们要绕着走。”
鲁智深和武松凑过去一看,地图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清风寨。
“清风寨?”鲁智深眼睛一瞪,“哥哥,那不是宋江那撮鸟的老巢吗?上次白虎山的事,他可是在背后捅了咱们一刀!这口气洒家还没出呢!为何要放过他?”
武松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但眼神中也透着不解。
王伦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打蛇,要打七寸。杀人,要诛心。宋江此人,最重江湖名望,最爱惜自己的羽毛。你现在去打他,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竖起一面‘反抗强梁’的悲情大旗,收拢人心。我们打赢了,也只是得一个以强凌弱的恶名。”
他放下茶碗,看着二人。“所以,我不但不打他,还要帮他。你们去,把清风寨周围所有的山头,都给我扫干净。把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都给我换上咱们梁山的人。我要让清风寨,变成一座孤岛。我要让宋江每日睁开眼,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是我梁山。我要让他自己觉得冷,自己觉得饿。”
王伦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到时候,他自然会来找我们。求着我们,给他一条生路。”
鲁智深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光头。“这么麻烦?直接一禅杖打过去不就完了?”
武松却听懂了。他看了一眼王伦,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被无数梁山势力包围的清风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位哥哥的手段,却是要将人活活逼到绝境,再让你自己把脖子伸到刀口下。
“小弟明白了。”武松抱了抱拳,“哥哥放心,清风寨方圆百里,便是一只苍蝇,也叫它姓梁山。”
于是,鲁南群山便上演了颇为滑稽的一幕。
飞虎营的大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各大山头。有的山大王自恃勇武,企图顽抗,结果被鲁智深一禅杖连人带寨门一起砸成了碎片。有的山大王见势不妙,想开门投降,却被武松带着人堵在门口,冷冷地抛下一句:“我家哥哥说了,想入伙,先纳个投名状。山下那刘员外,平日里鱼肉乡里,恶贯满盈。天亮之前,我不想再看见他的庄园。”
一时间,鲁南群山,鬼哭狼嚎。大小山贼们,要么被鲁智深的禅杖超度,要么哭着喊着,去帮梁山“替天行道”。短短一个月,鲁南近百个山头,尽数被“招安”。山山插遍梁山旗,处处皆唱“好汉歌”。
唯独清风寨,风平浪静。梁山大军过境,竟真的秋毫无犯,连寨门前的小路都未曾踏足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