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的各项建设已经走上了正轨,王伦也终于能从繁杂的事务中脱出身来,专注于更重要的事情——练兵和长远规划。
聚义厅里,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这沙盘是王伦亲手带着人做的,上面精细地还原了梁山泊周围八百里水域的地形,哪里是深水区,哪里是浅滩,哪里有芦苇荡可以藏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此刻,王伦正和阮小二、宋万等几个军事头领,围着沙盘,商议着如何扩建水寨,以及步军和水军的协同作战方案。
“……我的想法是,在水泊的几个关键入口,再增设三处暗寨。”王伦用一根小木棍指着沙盘上的几个点,“明面上,我们只有一个主水寨,但实际上,这三处暗寨互为犄角,一旦官军来攻,我们可以利用复杂的水道,穿插包抄,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阮小二听得是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大哥这法子高明!这几个地方,都是水流最湍急,芦苇最茂密的地方,外人进来,跟进了迷魂阵一样。咱们要是藏几艘快船在那儿,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宋万虽然不懂水战,但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对王伦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小喽啰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报告大头领!”小喽啰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山下……山下来了一个弟兄,说是朱富大管事派来的,有……有十万火急的信件!”
朱富的信?
王伦心里咯噔一下。算算时间,朱富去济州府已经快十天了,按理说,正是打开局面的时候,怎么会突然派人送加急信件回来?别是出什么事了。
“快!让他进来!”王伦沉声说道。
很快,一个风尘仆仆,满身泥水的汉子被带了进来。他正是朱富派出的那个机灵伙计。一见到王伦,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双手举过头顶。
“大头领!朱大管事让小的把信亲手交给您!”
王伦快步上前,接过信,撕开油纸包。
他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
聚义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王伦。他们发现,大头领的脸色,随着信纸上的内容,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到最后,王伦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冰寒。
“好一个猛虎帮!好一个李霸天!”
王伦将信纸重重地拍在沙盘上,一股怒气再也压抑不住。
“大哥,出什么事了?”杜迁急忙问道。
王伦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信,递给了杜迁。
杜迁接过信,和其他几个识字的头领凑在一起看了起来。阮氏三兄弟不识字,急得抓耳挠腮。
“大哥,到底咋了?是不是朱富兄弟在外面受人欺负了?”阮小七憋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杜迁看完了信,脸色也变得铁青。他把信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地给众人说了一遍。
“……那猛虎帮的李霸天,不仅打伤了我们的弟兄,还逼着朱富兄弟三日之内,交出‘仙人醉’的方子,否则,就要把他们都剁了喂鱼!”
“他娘的!”阮小七第一个就炸了,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凳子,眼睛瞪得血红,“什么狗屁猛虎帮!敢动我们梁山的兄弟!大哥!给俺一百个弟兄,俺现在就下山,去平了他那猛虎堂,把那个叫李霸天的狗头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对!干他娘的!”阮小五也跟着吼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大哥,下令吧!我们水军的弟兄,早就手痒了!”阮小二也是一脸的煞气。朱富是朱贵的亲弟弟,朱贵又是最早跟着王伦的心腹,现在朱富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他们要是没点反应,以后在梁山上还怎么抬头做人?
整个聚义厅,瞬间被一股怒火和杀气所笼罩。
“不可鲁莽!”
就在这时,一直比较沉稳的杜迁开口了。他虽然也气,但脑子还算清醒。
“大哥,各位兄弟,都冷静一下。”他走到王伦面前,拱手道,“济州府是官府重地,不比山野。那李霸天是地头蛇,在城里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我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带人杀进去,那就是公然造反,跟官府开战!到时候,恐怕不等我们找到李霸天,济州府的兵马就把我们给围了!”
宋万也连连点头:“杜迁兄弟说得有理。为了一个地痞,把官军主力给招来,得不偿失啊。”
他们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阮小七虽然还是一脸不服,但也不再嚷嚷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王伦身上。
朱贵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但那双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和那紧紧攥住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给大哥压力,他相信大哥会给他们兄弟一个公道。
王伦看着众人,心里很清楚,这是他接手梁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外部危机。
这件事,处理得好,可以立威,可以凝聚人心。处理得不好,不仅会让朱富等人寒心,更会显得他这个大头领无能,让梁山成为江湖上的笑柄。
打,肯定要打。但怎么打,是个大学问。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聚义厅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终于,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朱贵的身上。
“朱贵兄弟,你放心。”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弟弟,就是我王伦的弟弟。我们梁山的人,走到哪里,都不能被人白白欺负了。”
他猛地一拍沙盘,震得上面的小旗子都跳了起来。
“欺负到我们梁山头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