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娘这次出海,不光往船上带了些衣物,还打算捎上谢清樾。
她低头瞧着眼前三个小不点,忽然想起昨天答应了宝丫带他们去赶海,结果愣是没兑现。
虽说并非故意失约,但终究是把孩子们晾了一回。好在今天要驾船出海,正好让孩子们在船上瞧瞧海景,权当是补了这趟玩耍。
宝丫和平安虽是海边长大的娃,其实还从没正经上过船,最多也就跟着大人在滩涂上赶赶海。这会儿听了消息,俩孩子眼里顿时亮得像落了星光:“我们真的能去吗?”
“我能在船上钓鱼不?”
“我想去捡贝壳!”
“我想看看海猪!”他们说的海猪,便是海豚的俗称。
福娘笑着点头:“都成,姐带你们捡贝壳、看海猪,再教你们钓鱼。”
她转头对谢清樾道:“你去把家里的鱼竿拿来,你们三个都跟我上船,我一并把你们捎过去。”
扛船这事儿,福娘早就练得熟了,一回生二回熟,村里人见得多了,早也就见怪不怪。别说扛船,便是福娘再做出些别的出乎意料的事,大家伙儿也都能泰然受之。
“福娘这是要出海去?”有路过的村民笑着搭话。
“有船就是方便哟……”另一个人瞅见船上的孩子,啧啧称奇,“哟,你这弟妹两人.....还有谢公子都在船上呢?你这力气,真是叫人眼热!”
路上的小孩子们瞧见宝丫和平安竟能坐在船上,由福娘一并带着走,眼里的羡慕比大人更甚,不知道陆地上坐船和海里坐船是不是一样的感受。
一时间,福娘身边竟围拢过来好些孩子,一个个怯生生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福娘最看不得孩子们这副带着点讨好又透着可怜的模样,索性开口问道:“你们也想上船去看看?”
孩子们立刻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光像被风吹亮的星火,齐刷刷地望着她。
福娘又问宝丫和平安:“你们愿意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吗?”
见两个孩子点头应了,她才让围过来的孩子们都上了船。
孩子们的家长远远看着,脸上半分担忧也无。不过是跟着福娘出回海,她那样能在海里游上三圈再从容回来的人,孩子们跟在她身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艘渔船载着七八个孩子,还有两个成年人,在海面上缓缓航行,倒也不显得孤单,反而还有些热闹。
福娘将船驶出一段距离,停稳了才准备下海。她看向谢清樾,海面上风浪虽小,船身仍随着浪涌轻轻起伏。
谢清樾坐在轮椅上,福娘总有些不安,万一风浪突然大起来,轮椅在甲板上滑撞可怎么好?
“谢清樾,我要下海了。”她沉吟着,“我找根绳索把你拴在柱子上吧,这样稳当些,不容易磕碰。”
谢清樾闻言,平静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点打趣:“这是把我当狗拴着?”
“我自己抱着柱子就好,你放心下海去,不用惦记我。”
一旁的平安和宝丫也懂事地凑过来:“福娘,我们也能照看姐夫!”
其余的小孩子也一窝蜂地围过来,有的攥住谢清樾的手,有的揪住他的裤脚,七嘴八舌地保证:“我们会看好大哥哥的,不会让他受伤!”
谢清樾心里又暖又觉好笑,自己竟沦落到要被一群小不点“保护”的地步了。
他笑着抬手,对着孩子们轻轻作揖:“那在下就全拜托各位啦。”
小孩子们被这正经的礼数逗得红了脸,笑容却比头顶的日头还要灿烂:“不用谢!”
福娘再看海面,风平浪静的,料想不会起大浪,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嘱咐谢清樾:“我去海里多捞些新鲜海货,等会儿你拿来给孩子们做顿好吃的。”
说罢,她站在甲板边,身形一纵,如一条灵活的鱼般跃入海中,溅起一串银亮的水花。
“哇!福娘姐姐跳得好漂亮,像鱼一样!”有孩子忍不住惊呼。
谢清樾也是头一回见福娘下海,听着孩子们的赞叹,他在心里默默点头,可不是像鱼么,她在水里翻转腾挪的姿态,自在得仿佛本就属于这片海洋。
海里那条“鱼”——哦不,是像鱼一样灵活的福娘,游到深处便如回了自家院子,瞧见鲜活的海货就顺手往怀里揣。
等双手被虾兵蟹将填得满满当当,才后知后觉,走得太急,竟忘了带渔网来装。
没法子,她只好在海面与海底间来回穿梭,时不时探出头,往渔船上抛海鲜。
“都躲开些!我扔螃蟹咯!”
她晓得自己力气大,生怕真把船板砸出个窟窿,抛东西时特意收了力,轻手轻脚的。
这般小心倒是护得船周全,可准头就差了些,有时螃蟹“啪嗒”掉在甲板中央,有时偏巧砸在船舷边,惹得孩子们一阵惊呼着追去捡,倒比海鲜本身更引得大家欢喜几分。
扔完几拨海货,她也没忘此行还要摸珍珠的事,这回索性连带着蚌壳一起往船上抛:“谢清樾,蚌壳帮我收着,等我上船再开。”
她心里盘算着,蚌壳里的肉约莫也是能吃的……
却没让谢清樾带着孩子们先开蚌。这蚌壳对寻常人来说紧得很,开起来颇费力气,小孩子若是贸然动手,难保不会被壳边划到,还是等自己上船来处理更稳妥些。
福娘找蚌壳时,眼尖瞥见几丛红珊瑚,顺手便拾了些揣在怀里。
这东西她先前下海寻珍珠时见过好几回,那会儿不知是什么,还掰了块放嘴里嚼过,发现又硬又没滋味,不能吃,便随手丢了。
如今再看,这红得透亮的玩意儿,瞧着倒像是能换些银钱的样子。
福娘如今不是刚来的小白,心里渐渐有了数:海里那些值钱的物件,大抵是些颜色鲜亮惹眼的,或是平日里不常见的,这红珊瑚红得像团小火苗,在水里瞧着格外打眼,想来该是值钱的。
谢清樾正带着孩子们在船上收拾海货。福娘扔得随性,海货散了一甲板,混着溅上来的海水,湿漉漉一片。
这都得赶紧处理了才行,海货离了水,很快就会死,没一会儿就不新鲜了。
这艘船好在是有厨房的,谢清樾带着几个年岁大点的小孩子,让他们小心的拿着螃蟹,别被蟹钳给伤了手。
至于福娘抓的蚌壳,就先在甲板上躺着,等她回来再开。
福娘自己攀着船舷爬上甲板时,却没见着半个迎接的人影,只看到狼藉一片的蚌壳。
“人呢?”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扬声喊着。
“谢清樾……宝丫……你们跑哪儿去了?”话音未落,她已抬脚往船舱走,湿漉漉的脚印一路从甲板延伸进去,在干燥的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