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静静流淌。昆仑山在李平安的无形坐镇下,成了洪荒劫难中一片罕见的净土。然而,山外的世界,却早已是风起云涌,劫气如墨,浸染苍穹。
自李平安一念净化西方魔灾,始麒麟衔宝谢恩之后,魔祖罗睺的算计便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彻底引爆了积攒无数元会的矛盾。祖龙与元凤在昆仑山铩羽而归,虽对山中那位存在忌惮不已,却也更加确信麒麟族已得强援,三族平衡已被打破。危机感与称霸洪荒的野心交织,使得龙族与凤族之间的冲突迅速升级,从局部摩擦演变成了席卷天地的全面战争!
龙族掌控四海,行云布雨,呼风唤唤雨,麾下鳞甲水族亿万,声势浩大。凤族统御天空,南明离火焚天煮海,飞禽部众遮天蔽日,亦是不遑多让。两族于九天之上,四海之滨,展开了惨烈无比的厮杀。龙吟凤鸣响彻寰宇,神通碰撞撕裂虚空,每日都有无数龙子龙孙、凤裔禽修陨落,血雨腥风,业力滔天!
而原本作为三族之一的麒麟族,在经历了西方魔灾的重创后,实力大损,又因李平安的“庇护”而变得敏感,反而在这场龙凤争霸中暂时选择了收缩势力,固守中央大地,休养生息,倒也暂时避开了一场更大的灾劫。但这无疑更让祖龙与元凤认定,麒麟族与那昆仑大能关系匪浅,暗中嫉恨与警惕更甚。
这一日,李平安正于山谷中,以大道视角观摩着天地间那汹涌的劫气与业力流转,体悟着这量劫之下的毁灭与新生之道。忽然,他心神微动,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跨越无尽空间,落在了洪荒东方,那浩瀚无垠的东海之滨。
并非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斗发生,而是一种极其隐晦、却又带着浓烈死寂与诅咒气息的阵法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在那东海与大陆交接的一片荒芜礁石区域,地脉被以一种极其阴毒的手法悄然改动,无数怨魂残念被强行拘束、炼化,与地底阴煞之气、虚空魔气交织,勾勒出了一座覆盖方圆数百万里的绝世凶阵!
这阵法并非为了杀伐,其核心功效在于——污秽、侵蚀、诅咒!目标直指龙族的气运本源与血脉根基!
阵法尚未完全启动,处于一种蛰伏状态,但其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已然让周围海域的生灵本能地远离,连海水都变得晦暗阴沉。
“万灵怨咒蚀龙阵……罗睺的手笔,倒是狠毒。”李平安一眼便看穿了这阵法的根脚。此阵需以亿万生灵惨死后的怨念为引,结合地煞魔气,一旦发动,便能无形中侵蚀龙族气运,污浊其血脉,使其族运衰败,后代孱弱,甚至引发血脉中的疯狂与堕落。这对于依靠血脉传承与气运称霸的龙族而言,无疑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
布阵者手段极为高明,将阵法与地脉、水脉巧妙结合,隐匿极深,若非李平安境界高远,寻常准圣也难以察觉。
“看来,罗睺是铁了心要先将龙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李平安心中明了。龙族势大,若能先重创甚至瓦解龙族,凤族与残存的麒麟族便不足为虑,更方便他收集无量量劫的煞气与业力,完成那诛仙剑阵的最后祭炼。
李平安并非救苦救难的圣人,龙族称霸洪荒,造下的杀孽业力同样深重,卷入大劫亦是天数使然。按理说,他并不会插手。
然而,他看着那座阴毒凶阵,眉头却微微蹙起。
并非怜悯龙族,而是这阵法的手段,过于有伤天和。以亿万怨魂为燃料,强行逆转地脉水势,不仅是对生灵的残酷,更是对天地自然的一种粗暴践踏。这等行径,与他所感悟的“大道无为,顺其自然”的意境,颇为相悖。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座凶阵的完成与爆发,可能会引动某种更深层次的天地反噬,甚至波及到一些不该波及的存在,比如……昆仑山的清静?
“扰我清修,便是尔等不对了。”李平安淡淡自语。
他并未亲自前往东海破阵,那等举动太过招摇,也与他低调的作风不符。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身前虚空,看似随意地,朝着东海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曾传出。
就仿佛只是文人墨客,于纸上信手勾勒的一笔。
然而,就在这看似毫无威力的一划落下的瞬间——
远在亿万里之外的东海之滨,那座潜伏于地脉水势之中、耗费了罗睺麾下大量心力才布置成功的“万灵怨咒蚀龙阵”,其核心的几处关键节点,那勾连地煞、禁锢怨魂、引动魔气的符文结构,如同被一只无形妙手轻轻抹过!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碎裂声,在阵法核心处响起。
那些原本稳定流转的怨气、煞气、魔气,瞬间失去了精密的引导与控制,开始变得紊乱、冲突、继而……反噬!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并非爆炸,而是地脉的剧烈震荡与反冲!
布置阵法的荒芜礁石区域,大地猛然塌陷,海水倒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被强行拘束炼化的怨魂,在失去阵法束缚后,发出尖锐的哀嚎,化作道道黑烟冲天而起,却又在天地规则的自然净化下迅速消散。那汇聚而来的地煞魔气更是失控暴走,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冲撞,反而将几个潜伏在附近、负责维持阵法的魔将卷入其中,瞬间魔躯崩碎,形神俱灭!
整座凶阵,尚未发动,便已从内部自行瓦解、崩溃!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暴走混乱的能量余波。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且动静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并未引起远处正在与凤族厮杀的龙族主力注意。
唯有那深藏于西方魔宫中的罗睺,再次心生感应,猛地从骸骨王座上站起,周身魔气剧烈翻腾!
“又来了!又是那股力量!”罗睺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暴怒与惊疑,“东海之滨……蚀龙阵被毁了?!怎么可能?!是谁?!究竟是谁一再与本祖作对?!”
他疯狂催动魔镜,试图回溯景象,然而镜面中关于阵法被毁的过程,依旧是一片混沌,只能看到阵法崩溃后的残骸。
“昆仑山……定然是昆仑山那个家伙!”罗睺咬牙切齿,几乎可以肯定。除了那位连他都无法窥探、手段莫测的存在,洪荒还有谁能如此轻易、如此不着痕迹地毁去他精心布置的杀局?
“好!好得很!”罗睺怒极反笑,“既然你非要与本祖为敌,那便休怪本祖手段狠辣!你以为庇护麒麟,坏了本祖算计龙族之计,便能扭转大势?天真!大劫一起,煞气弥漫,业力纠缠,谁都别想独善其身!本祖倒要看看,你能护得住几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传令!加快对凤族的‘援助’,务必让龙族与凤族杀得更惨烈些!另外,将‘昆仑山有大能庇护麒麟,意图坐收渔利,一统洪荒’的消息,给本祖散播出去!添油加醋,越夸张越好!”
“是!魔祖!”
麾下魔将领命而去。
罗睺独自站在破碎的魔镜前,面容扭曲。接连受挫,让他对昆仑山那位存在的忌惮与恨意,都达到了顶点。
“待本祖诛仙剑阵大成,以杀证道,管你是何方神圣,定要你形神俱灭!”
……
昆仑山谷中,李平安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净,方能长久。”
他不再关注东海之事,也不在意罗睺的暴怒与后续算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有不开眼的敢来昆仑聒噪,他不介意让这洪荒,再少几个所谓的“巨头”。
他重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大道,外界纷扰,皆如过眼云烟。
只是,那弥漫洪荒的劫气,似乎因他这随手一划,又悄然生出了一丝难以预测的变数。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