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像一层乳白的轻纱,笼罩着郑家村。昨日的悲壮与泪水,已被深深埋藏进每个人的心底,化作前行时更坚定的脚步。
郑秀站在村委小院的二楼,看着下方。大哥郑胜善已经领着几个青壮,开始清理村口那片在之前动荡中被损毁的竹林。夯土声、号子声,夹杂着偶尔的谈笑,打破了山谷的寂静,充满了粗糙而蓬勃的生命力。
她没有沉溺在感伤里。正如她对村民所说,活着的人,有未尽的职责。英灵的牺牲是火炬,而他们,必须成为持炬的薪柴。
“阿秀。”郑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稳定。
郑秀回头,看到姐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薯粥走来,脸色虽然还带着点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步伐沉稳。她体内那股属于“守灵人”的力量,似乎正与她的精气神缓慢而稳固地融合。
“感觉怎么样?”郑秀接过碗,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心中一暖。
“很好。”郑玥点点头,目光也投向窗外劳作的景象,“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好像能‘听’到更多东西。”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土地的声音,树木的呼吸,还有……落枫谷那边,虽然英灵散了,但那份‘意念’还在,沉甸甸的,很温暖。”
郑秀心中一动。姐姐的感知比她预想的还要敏锐和独特。这或许就是枫灵选择她,以及她亲身经历英灵消散全过程后,带来的独特蜕变。
“这就是你的‘路’。”郑秀看着姐姐,语气肯定,“你和古枫、和这片大地的连接,与我的不同。好好体会它,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郑玥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玄宸从临时改建的“研究室”(原村委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页写满数据和符号的纸,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神情。
“郑姑娘,郑玥姑娘。”他快步走来,“我对昨日缴获的那些器械,还有吴教授身上残留的能量痕迹做了初步分析,有了一些发现。”
三人在院内的石桌旁坐下。
“‘永昌’所用的技术,或者说‘邪术’,其核心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抽取’和‘转化’。”玄宸指着纸上的复杂图示,“他们似乎掌握了一种方法,能将地脉中的灵机、甚至……生灵的情感与生命力,强行抽取出来,转化为一种可供驱使的混沌能量。”
郑秀的眉头紧紧皱起。这印证了她的猜测,对方行事,百无禁忌。
“更值得注意的是,”玄宸压低了声音,“这种技术的某些能量纹路,给我一种……奇怪的‘既视感’。不完全是古老的巫蛊之术,里面掺杂了一些非常现代,甚至可以说是……超越当前民用科技水平的能量运用逻辑。”
“你的意思是?”郑秀目光锐利起来。
“我怀疑,‘永昌’背后,不仅有懂邪术的人,可能还有掌握了某种尖端能源或生物技术的势力在支持。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释放‘天地污穴’获取力量那么简单,或许有更庞大、更危险的计划。”玄宸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消息,让气氛顿时沉闷了几分。敌人比想象的更庞大,更复杂。
“吴教授开口了吗?”郑秀问。
郑胜善刚好忙完一段落,擦着汗走过来,听到问话便答道:“那老小子,一开始还硬气,被关在祠堂后面那间空屋子里,不言不语。后来我让赵四叔家的胖小子,隔半个时辰就去门口啃一次烧鸡,啧啧,那香味……今天一早,他就嚷嚷着要见主事人,说愿意合作。”
众人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但这确实是憨厚大哥才能想出的、带着乡土智慧的“攻心术”。
“哥,做得好。”郑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我们一起去见他。是时候弄清楚,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了。”
与此同时,在村子的另一头,合作社的“净土”试验田边,几位老农正围着郑玥,七嘴八舌。
“玥丫头,你看这块地,之前受了那邪气影响,苗子总恹恹的,用了你教的那个‘听息法’,感觉好像……是精神了点?”
郑玥蹲下身,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着略带湿气的泥土,闭上眼。在她增强的感知里,这片土地之前如同被蒙上了一层灰翳,此刻,那灰翳正在缓慢消散,大地本身蕴含的、微弱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挣扎着复苏。她还能“看到”更深层的地下水脉,带着一丝被落枫谷英灵净化和祝福过的温润气息,缓缓流淌。
“李伯,没事的。”她睁开眼,笑容温和而肯定,“地脉在自我修复,咱们再用心养一养,下一茬肯定能长得很好。”
她站起身,望向更广阔的田野,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连接感在她心中充盈。守护,并非总是惊天动地的战斗。倾听土地的痛苦,抚平它的伤痕,让它重新焕发生机,孕育出健康的作物,养育一方人——这同样是守护,是“守灵人”职责的另一面,沉静而绵长。
落枫谷的英灵化作了守护的意志,融入山川。
而活着的人,正将这意志,一点点编织进每一天的晨曦与暮色,播种与收获之中。
薪火已传,余温正悄然改变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