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礼乐齐鸣。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身着繁复华丽大红嫁衣的宫子羽与云为衫,由宫人引着,缓缓步入布置得庄重辉煌的喜殿中央。
宫子羽身姿挺拔,龙章凤姿,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与幸福光彩。
而他身旁的云为衫,凤冠霞帔,珠帘遮面,虽看不清全貌,但那窈窕的身段和隐约可见的精致轮廓,已足以让人想象盖头之下是何等绝色。
两人站在一起,真真是人中龙凤,珠联璧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赞美。
此时宫远徵站在风禾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紧紧抓住风禾的手,掌心因为紧张而有些汗湿。
风禾能感受到他紧绷的神经,她轻轻回握住他,用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低声道:“沉住气,见机行事。”
宫子羽满面春风,环视了一圈殿内济济一堂的宾客,声音洪亮,带着喜悦与自豪:“感谢江湖各位同道、各位前辈,今日能拨冗前来宫门,参加我宫子羽的婚礼,见证我与内子的重要时刻!”
他侧身,温柔地牵起云为衫的手,向众人示意,“在此,郑重向诸位介绍,这位,便是我的妻子——云为衫!”
云为衫依言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向四方宾客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动作优雅,姿态恭顺。
“恭喜执刃大人!贺喜执刃夫人!”
“执刃与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宫门大喜!江湖同庆!”
一时间,恭贺之声此起彼伏,殿内气氛热烈到了顶点。接下来,便在司仪的高声唱喏和众人的见证下,新人开始行拜堂之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每一声唱喏,都伴随着宫子羽脸上愈发灿烂幸福的笑容。
他深深鞠躬,将自己所有的爱意和承诺,都融入这庄严的仪式之中。
而云为衫,始终安静地配合着,只是那盖头之下,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风禾看着这看似完美无瑕、喜庆祥和的场面,心中的那股异样感却如同藤蔓般,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越来越浓厚。
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透着一股诡异。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普通侍卫服饰、眼神却异常精干的宫门暗卫,悄无声息地靠近宫远徵,在他耳边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宫远徵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怎么样?”待那暗卫退下,风禾立刻低声询问,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宫远徵凑近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迅速回道:“已经反复查验过,所有酒水、菜肴、糕点,甚至熏香,都没有问题。没有任何外来的可疑人物混入,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阵法的痕迹。”
风禾闻言,秀眉蹙得更紧。
酒菜无毒,没有外敌潜入,也没有机关……那对方究竟打算用什么方式来制造混乱?
难不成,真的就只靠云为衫一个人?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殿中央那个安静站立的新娘。
即便云为衫真的有问题,可在这高手如云的宫门重地,在她和宫远徵、宫尚角等人的眼皮子底下,她一个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风禾的预料,也让整个喜殿,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
就在“夫妻对拜”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宫子羽脸上那幸福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还未褪去之际。
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温顺的云为衫,毫无征兆地,周身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不祥的、如同实质般的褐色气息!
那气息带着一股浓烈的腐朽与暴戾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她原本纤细的身影在那褐色气息的包裹下,仿佛膨胀了一圈,动作快如鬼魅,带着一种非人的、野兽般的凶狠,直直地、以一种决绝无比的姿态,冲向了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宫子羽!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清晰地传遍了骤然死寂下来的喜殿!
宫子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那是他之前亲手为云为衫簪上,寓意“永结同心”的发簪之一,此刻却成了夺取他性命的凶器!
鲜血,如同怒放的红梅,瞬间在他大红的喜袍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阿……云……?”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痛苦和无法理解的茫然,身体晃了晃,随即重重地向后倒去!
“执刃!!!”
“子羽!!!”
几声凄厉的惊呼同时响起!宫紫商、金繁等人目眦欲裂,几乎要冲上前去!
整个喜殿,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变故惊呆了!
宫门的新娘,竟然在大婚现场,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刺杀了自己的丈夫,宫门的执刃?!这简直是旷古奇闻!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周身缠绕着褐色气息、双眼猩红、如同异兽般的“云为衫”,已然猛地拔出了染血的发簪,身形一转,带着滔天的杀意,气势汹汹地冲向了离她最近的那些尚且处于呆滞状态的各门派宾客!
“小心!”
“保护掌门!”
惊呼声、兵刃出鞘声瞬间响成一片!
靠近前方的几个门派高手下意识地出手阻挡,勉强架住了“云为衫”狠辣的攻击。
但当他们试图反击,想要将这个刺杀执刃的“妖女”拿下时,一个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决绝的声音,用内力强行灌注,响彻在混乱的大殿中:
“谁……谁敢伤她……就是与我……整个宫门为敌!!!”
说话的人,正是倒在血泊之中,胸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已然奄奄一息的宫子羽!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如同怪物般的女子,眼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维护?!
所有人都傻眼了!
执刃都被她亲手刺成重伤,命在旦夕,他竟然还在维护这个凶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的“云为衫”,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一台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尽管已经被反应过来的各门派高手联手打得伤痕累累,衣衫破碎,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不知疲倦,不惧死亡!
她的攻击愈发疯狂,内力也雄厚得诡异。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那双手的皮肤开始寸寸裂开,血肉消退,竟然逐渐纤维化,变成了如同某种野兽般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森白骨头,锐利无比!
所过之处,无论是兵器还是人体,皆被轻易撕裂!
风禾千算万算,偏偏没有算到,唯一的变故,竟然是以这样一种完全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发生在云为衫本人的身上!
这种身体异化、力量暴增的诡异现象,绝非寻常武功所能解释!
能有手段将人改造成这等怪物的,除了曾经接触并研究过无量流火那禁忌力量的宫门本身,就只剩下那个同样追求诡异力量、不择手段的无锋了!
“快!快去疏通大殿出口,让大家先有序撤离!避免更大伤亡!”
风禾立刻对早已埋伏在暗处的宫门侍卫下令。场面已经失控,必须尽量减少无辜者的伤亡。
宫远徵紧紧拉着风禾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后,眼神凝重无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小心!这个女人……已经彻底变成一个怪物了!她的力量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闪电般掠出!
宫尚角面色冰寒,手中长剑出鞘,带着凛冽的杀意,直逼那正在人群中疯狂肆虐的怪物女子!
剑光如匹练,瞬间封住了她扑向另一群宾客的路线。
大殿内的众人见宫尚角出手,心中稍定。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再次发生!
原本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宫子羽,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竟然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浑身是血地,狠狠地抱住了宫尚角执剑的腰身!
“尚角!!!不要——!!!不要杀她!!!”宫子羽的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他死死地缠住宫尚角,不让他前进半步,“她……她是阿云啊!!!”
宫尚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钳制弄得身形一滞,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被那怪物般的“云为衫”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猩红的双目立刻锁定了因为宫子羽的阻拦而露出破绽的宫尚角,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上官浅!
上官浅看着眼前这个昔日熟稔的女子,如今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模样,心中瞬间明了——这定然是无锋那帮畜生的手笔!
只有他们,才会研习这种将人变成怪物的邪恶秘术!
眼见那骨爪带着腥风朝宫尚角后背袭来,上官浅不及多想,立刻上前,拔出随身的短刃迎战!
然而,仅仅两个回合,她便骇然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速度更是快得诡异!
她的短刃与那森白骨爪相撞,竟被震得手臂发麻!一个不慎,左臂已被那锐利的骨尖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
上官浅吃痛,眉头紧蹙,连忙借力向后跃开,险险避开了紧随其后的致命一击。
宫尚角眼见上官浅受伤,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他猛地发力,震开了死死抱住他的宫子羽,将重伤的他推向赶来的金繁和宫紫商。
他持剑而立,目光如寒冰利箭,扫过殿内那些惊魂未定、不知所措的宾客,运足内力,声音如同惊雷,清晰地传遍整个混乱的大殿:
“各位门派的来宾!此人已被邪术控制,神智尽失,身体异化,已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此乃贼人陷害我宫门、祸乱江湖之阴谋!为保自身安危,为除江湖大害,请诸位暂且放下门户之见,与我宫门合力,将此獠——诛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