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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的三月还有丝丝寒意,最近公寓的地暖系统有点问题,岑青身着吊带短睡裙立在镜前,裸露的肌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年后,萧景洵变得异常忙碌,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在弘杉服务集团旁的栖梧酒店顶层有一间专用套房,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落脚。

今天刘超打来电话,告知萧景洵正在附近的私人定制餐厅宴请客户高层,晚上很可能会过来。又逢周五,于是岑青早早下班回到家中。

大门处传来声响,是家里的阿姨回来了。岑青顺手捞起床上的大毛衫套上,走出卧室。

李静听到脚步声转过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女主人一眼,笑着打招呼:“岑小姐,您今天回来得真早。”见岑青点头微笑,又接着说:“抱歉,我不知道萧先生今天回来,没准备他爱吃的菜。您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联系农场送食材。”

“没关系,静姐,我看今天有青菜和肉,你帮忙备菜,我熬些粥就行。”

今晚宴请的核心——弘杉服务集团。这家子公司向来行踪隐秘,常因过于低调而被忽视,但其战略地位只有集团核心层心知肚明。只要这个命脉仍被萧景洵握在掌中,便昭示着他始终是萧弘杉钦定的头号继承人。

然而,如今的弘杉集团早已不是萧弘杉一人独断的局面。

集团内部呼声最高的继承人,是萧弘杉次子萧沛。这位执行总裁在房地产狂飙年代将地产业务推向巅峰,新开辟的娱乐版图更是异军突起,旗下艺人及影视投资屡屡引爆社交平台,让一向低调的弘杉集团频频出圈。

虽在地产、娱乐两大领域长袖善舞,萧沛却始终未能突破弘杉服务这堵铜墙铁壁。

外界多认为萧景洵已被边缘化,但岑青清楚:每月集团高层经营例会上,萧景洵的建言总能引发高管与股东的高度关注。

萧沛秘书杨蔓璐曾私下告诉岑青,每次例会萧沛最忌惮的就是萧景洵提出反对意见。

此刻宴席上的贵宾岑青是略有耳闻的。传说他十分难缠,高权重且以千杯不醉闻名,最瞧不上畏缩之辈。岑青了解萧景洵,为推进弘杉服务的海外战略布局,即便今夜要拼到胃出血进医院,他也绝不会退缩。

厨房里,粥早已煮好,温了许久,却始终不见萧景洵回来。

岑青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待。连续几天加班,今晚突然闲下来,反而困意阵阵,等着等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李静收拾好碗筷时已是夜里一点,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男主人还在忙碌。

萧景洵进门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沙发,在餐厅喝完粥后便径直走进书房工作,对女主人没有表现出丝毫关心。

他向来如此。

李静刚来的时候还暗自揣测,是不是这个情妇性格太过强势,金主对她心生不满。

那时的李静,总担心这份工作做不长久,所以格外卖力在男主人面前表现,想着就算日后萧景洵换了人,家政工作说不定还能保住。

没想到一晃两年多过去,人还是这个,更没想到岑青是她见过脾气最好的女主人。

李静服务过不少这种身份的女人,那些人明明靠出卖自己赚钱,做着见不得光的事,却总觉得她一个家政保姆低人一等。可真要论起来,她一个清清白白靠劳力挣钱的保姆,不知比那帮人高尚多少。

好在岑青和她们截然不同。

睡梦中的岑青,突然感觉有人摸她的额头,猛地惊醒。

李静也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急忙问道:“岑小姐!是不是吓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我看您皱着眉头,嘴里还嘟囔着,以为您生病发烧了……”

岑青撑着沙发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睡醒脑子还有些迷糊,语速缓慢地说:“没事,没事,没发烧,就是做了个噩梦……”

缓了一会儿,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玄关。

李静赶忙说:“萧先生已经回来了,您熬的粥他也喝了。他吩咐我别打扰您睡觉,然后就去书房工作了。”

岑青心里明白,李静是有些同情她,这个所谓的“吩咐”大概率是编出来安慰她的。

她只是笑了笑:“嗯,很晚了,静姐快去休息吧。”

直到远处传来保姆房关门的声音,岑青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这周她能用加班搪塞母亲的催问,下周便避无可避。

更何况,宛晴的工作也需要尽快解决。

眼下,她和萧景洵的关系已经糟糕到极点,从来也看不到未来。

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站在书房门前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紧张比想象更甚,右手悬在半空僵着,始终落不到门把手上。

在此之前,如此主动送上门的情况,也就最初有过两次,后来她便像蜗牛缩回壳里,再没这样做过。

萧景洵不会相信,这种事她真的很不擅长。

书房里十分安静,他应该没在开会吧?那些演练过无数遍的步骤在脑内循环播放:进去之后该怎么办呢?是不是先坐到他腿上,然后解开他的衬衫扣子?可万一连衣角都碰不到就被挥开……

如果只是被推开倒也罢了,真正令她害怕的,是预见那双凤眸里即将露出的讥诮与厌恶——他总是觉得她的羞怯是精妙的算计,不愿意花他的钱是更高明的钓术,就差骂她一句“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

她至今都清晰记得第一次,云消雨歇后,自己的羞怯与紧张,以及他的愤怒和厌恶。

越想越不敢开门。

可错过今夜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本就不是沉溺情欲之人,又整日忙于工作。

岑青紧紧握住门把手,指关节都泛白了,终于一咬牙推开门走进去。

安静极了,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显得格外吵闹。

轻度近视让视线有些模糊,但她对他熟悉到能在朦胧里勾勒每个细节。

他姿势放松地陷入大班椅,黑衬衫领口松散地敞开两颗扣子。想必会议紧急,回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听到动静,萧景洵姿势未变,只是眼皮懒懒一掀,目光从屏幕移向闯入者,眉头瞬间皱起,眼神中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与厌烦。

所有预演的台词都窘迫地卡在喉咙里,岑青感觉小腿像是灌了铅。

直到视频会议里传来英文汇报声,才发现自己竟打扰了他的跨国会议。

“抱歉……”她有些仓皇,后退了半步,右肩的开衫不知什么时候已滑至臂弯。

她慌慌张张拽起滑落的毛衫,转身欲逃。

“过来。”

或许是喝了酒,他暗哑的嗓音像是有无数小钩子,勾住了她的心绪,让她动弹不得。

屏幕另一端,视频会议突然陷入诡异的静默,五位高管盯着老板偏离镜头的侧脸,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然而此刻,南江国际的书房里,岑青的脑子已经一片混乱。

她低垂着眼,僵硬地转身,几乎是机械地挪动到他办公桌前。

萧景洵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对她这副不情愿的样子相当厌烦,手指在扶手上不耐烦地敲了敲。

岑青立刻领会,慌忙从错位的位置离开,绕过实木桌角,在他身侧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定,巧妙避开摄像头范围。

站近了,她便闻到了那独属于他的淡淡清香,心跳更快更重了,咚咚撞击着胸膛。

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审判。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调转方向,面对她。

萧景洵见眼前人一副紧张得快把自己憋死的样子,觉得好笑,要不是见识过她的手段,还真要被这可怜模样蒙骗了。

“有事求我?”他后仰靠着椅背,眼神淡漠,语气慵懒。

屏幕那头有人围观,萧景洵毫不在意。

岑青却不敢如此放肆。

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声音很低,语速极快:“没事。”

萧景洵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显然是看穿了她在说谎。他有些不耐烦,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敲,“再给你一次机会。”

沉默在偌大的书房弥漫,岑青一直紧张,掌心都沁出些汗液。

他的视线极具压迫感,仿佛非要逼着她在别人面前回答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不知道会议那边是否有中国员工,万一有,不管她声音多低,多说一句就可能被认出来。

稍有不慎,连最后的体面也要丢干净。

她终究只是摇了摇头。

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她既不敢看,也不敢走。把头压得很低,眼睛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岑青突然感觉手腕一热,恍惚间被拽得身子一歪。等回神时,整个人已跌坐在萧景洵膝头。

如果平时,这样的姿势早该叫她脸红心跳、羞怯不已。但此刻面对摄像头,她完全没有旖旎心思,只顾着将脸埋进男人肩窝,生怕露出一丝特征,被人发现身份。

察觉到萧景洵想要拽开她,岑青愈发焦急,用气音颤抖着求他:“不行!不行!求你!”

这下倒真把萧景洵逗笑了,他眼底一抹玩味:“什么不行?”话音未落便掐着她下巴扳过脸。

岑青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反抗,嘴里不停地求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会被看见的!求你了!”

萧景洵想,真要能逼出她的眼泪倒算稀奇。重逢至今,就没见过岑青落泪。这女人总端着副滴水不漏的职业假面,任场面再难堪也难见她失态。

此刻这狼狈样倒比会议室里生动百倍。

这挣扎的劲儿不像是装出来的,难为他还真得用点力气。

可岑青那点儿力气,哪里能拗得过萧景洵?男人看似清隽的胳膊和手蕴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易将她制得动弹不得。

她索性闭眼装死,睫毛抖得厉害,只有下眼睑微微湿润。

“睁眼。”萧景洵捏着她的脸摇了摇,见她依旧倔得像头视死如归的驴,难得地多逗弄了几句:“再不睁眼就亲你了。”

岑青慌忙睁开眼,视野里是会议软件提示界面,显示视频会议已结束。

她茫然地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刚才的激烈对抗很耗神,抽空了她所有思绪,连此行的目的也忘了。

宽松的毛衫早已褪到两肘弯,睡裙的肩带也滑落下来,堪堪挂在那边缘,随着她的喘息,摇摇欲坠。

湿漉漉的大眼睛像只小猫,总抿成直线的唇瓣此刻无意识微启,呈现出让男人想要一亲芳泽的饱满形状。

萧景洵缓缓抬手,发烫的指尖摩挲她脸上细腻的皮肤。

他必须承认,这出欲拒还迎的戏码拿捏得恰到好处。酒精刺激之下,燥热从小腹腾起,烧得血液都沸腾。

岑青感觉箍在腰间的力道突然加重,吃痛地溢出一声轻哼。

然而,这声气音成了催化剂,使得萧景洵眸色又沉了两分。

他看着她,挣扎时散落的发丝黏在潮红的面颊,有一缕堪堪勾进唇角,好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骨节分明的长指顺着那绺发丝,从脸颊抚摸到嘴角,指下的肌肤如同绸缎般光滑,手感极佳。

他轻轻将那发丝挑出来,那粉色的小舌尖也随之一动,闪现又消失。

萧景洵喉头重重滚动,强烈的欲望在身体里越烧越旺。

他揩过她娇嫩饱满的下唇,慢慢靠近,若有若无地贴着,低声说:“很有手段,你成功了。”

腰间一紧,岑青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被掼倒在办公桌上。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在办公桌上未免也太荒唐……

她徒劳地并拢双膝,却被他强硬抵开;手臂架在两人之间,抵抗着他,软了嗓子跟他商量:“这里不合适,去卧室好不好?”

萧景洵单手制住她两只手腕扣在头顶,捞起一条腿贴在身侧,“不是你选的地方?又想装纯?”

他声音低沉暗哑,欲望和冷漠交织在一起,将他们毫无爱意的交易关系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每个字都像在她心上扎了一刀,岑青却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毕竟是她亲手将刀柄递到他手中。

她认命般卸了力,垂着眼帘,唯有唇角还固执地抿成直线。

这微弱的抗争换来的,是更残酷的讥讽,男人掐着她颌骨冷笑:“张嘴。”紧接着拇指撬开她咬紧的齿关,“既然是卖,就卖得敞亮点。”

岑青最后一丝挣扎也散了,索性仰起脖颈,顺从地微启唇,缓缓阖上眼皮,任他索取。

这是他们住进来后,他最放纵的一次。

在书房也就罢了,好歹是个封闭空间,后来他竟把她压在客厅的沙发上。岑青缩在沙发角发抖,生怕保姆房那边突然出来看见。

她羞愤到了极点,一直压低声音告饶。

可她全然不知自己这副惊慌失措、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萧景洵兴致愈发高涨。那点小猫挠似的反抗,倒成了助兴的把戏。像是惩罚她,就那样看着她蹙眉红着眼求饶,然后毫不留情地再来一次。

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到的卧室,岑青只知道他结束的时候,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青光。

岑青沾枕头就昏睡过去,混沌间总觉得有件要紧的事没办。

忽然宛晴的样子在梦里一晃而过,惊得她一下子醒了,猛地坐起来。

缓了会儿,往旁边一看,半边床空荡荡的。

她顾不上腰膝酸软,也顾不得穿鞋,急忙下床寻找。天刚亮,他应该还在,要是一觉睡到大白天,可就真错过这次机会了。

这套公寓在南江国际大厦顶层,四百多平米的大平层,大到如果不是有李静陪着,岑青都不敢一个人住。最后在露台找到他时,她已经气喘吁吁。

萧景洵洗过澡,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清清爽爽地坐在沙发里,叠着腿抽烟。深邃的眉目隐在缭绕的烟雾后,叫她看不清他的态度。

清晨的凉风刮过,她才感觉到冷,赤着脚,身上只一件超短的吊带睡裙,整个人冷得微微颤抖。

萧景洵倾身把烟按灭,挑眉看她:“又来?我倒是还有体力,你能受得了吗?”

没料到他突然说出这种露骨的话,岑青猝不及防,羞红了脸,热意蔓延到耳朵和后颈,薄薄的睡衣被晨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说吧,多大事儿?值得你费这么大劲?”萧景洵不喜欢拐弯抹角,偏偏岑青是个闷葫芦。

“我有个表妹,外语和能力都不错,在金湾市有两年知名外企工作经验,形象也很好。近期总经办恰好缺对接海外分公司的行政秘书,我想把她招进来,可是……”

萧景洵打断她:“学历不行?”

岑青点头。

萧景洵嗤笑一声,看着她冷得微微缩着肩膀却一声不吭的样子,没来由地烦躁:“弘科金湾市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还有你表妹的工作,二选一。”

岑青差点忘了这事儿,年后他忙得脚不沾地,几乎不来南江国际,好不容易来一次,却告诉她准备把她调去金湾。

岑青知道,在萧景洵看来,自己是为了钱和权,许她这个位置她应该高兴才对,可他不知道岑青只想留在他身边。

答案根本无需犹豫。

“……还是我表妹的工作,更着急一些。”

萧景洵听罢没有接话,手肘懒洋洋地支在沙发靠背顶端,食指与中指抵着太阳穴,从容又淡漠地打量着她。

他不说话,岑青也只能等着。

她不敢与他对视,于是盯着地面,暗自揣测他的态度。他的种种表现,都表明他心情不错。想必是昨晚与那位贵客相谈甚欢,达成了不少合作。那表妹的事应该能成。

过了好一会儿,岑青才等到那人开口:“所以,你费尽心思,就为了招你表妹当行政秘书这么点小事?这是……想向我展示你重感情、重视家人?”

这话说得真够伤人,岑青下意识想辩解。可话到了舌尖又咽下去,以往的经验告诉她,辩解只会招来更难听的嘲讽。

所以她没有回应,只是抿紧嘴唇,垂着眼。

男人站起身,两步就走到她面前。187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岑青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分公司总经理不当,给你的卡也不用,房子也不要,看来你想要的……确实是萧太太的位置。”

岑青猛地抬头,撞上他深不见底的瞳孔。

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将那双眼衬得愈发凌厉,逼得她踉跄着又退了半步。

他不依不饶,鞋尖抵着她赤裸的脚趾,一直把人逼到墙边,问道:

“可是,你配吗?”

春意盎然的清晨,他动听的音色里带着化不开的寒意,岑青的心上如同压了块冰砖,又冷又重,闷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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