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车子在空荡的城市街道上开得飞快。
路边的店铺大多都关了门,只剩下霓虹灯招牌孤零零地亮着。
一些圣诞节的装饰还没撤掉,圣诞树、彩灯和铃铛在冷清的夜色里显得有点落寞。
街角那个卖烤红薯的小推车把手上,歪歪扭扭地缠了条金红色的彩带,挂着些塑料的圣诞老人,提示着人们这一年就快要过完了。
岑青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象,只觉得心里一片灰暗,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一种可怕的感觉死死攥着她:萧景洵说的“一辈子”可能是真的,她这辈子可能真的再也逃不开了。这个念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车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
梁律师的事务所灯火通明,同样点缀着圣诞花环和彩带。
程式化的节日气氛,反衬出这里的冰冷。
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萧景洵坐在长桌的主位,面无表情。
岑青沉默地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光洁的桌面。
梁律一看这阵仗,就明白两位祖宗怕是闹了天大的矛盾。
他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语气热情又保持着距离,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让团队里的助手把厚厚一沓文件资料铺开在桌上,开始一一介绍。
“岑助理,”梁律师微笑着对岑青说,“洵总为你准备的这份安排,考虑得非常周全。简单来说,洵总是希望把他名下几处最核心、最优质的资产——包括南江国际的房子、得真园那座庄园、京城和金湾的两套别墅,还有一家持有金湾顶级写字楼的海外公司的所有股份,通过法律途径,正式地、不可撤销地全部转移到你的名下。”
助理小姐接着他的话,继续向岑青解释:“岑小姐,这是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案。它能为您提供终身的、极其稳固的经济保障,以及相应的社会地位。
从法律意义上讲,您将成为这些资产的唯一主人。考虑到日常管理这些资产可能会非常繁琐,我们可以立刻为您组建一个专业的私人管家和资产托管团队,所有琐事都不需要您亲自操心。”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岑青毫无反应的脸,继续道:“您也完全不用担心任何费用问题。洵总会专门为您预留一笔足额的资金,用于覆盖此次转移过程中可能产生的一切税费。您不会有任何经济上的负担。
未来,这些资产每年都会为您带来非常稳定且可观的被动收入。您将获得前所未有的财务自由,以毫无压力地去追求任何您想要的生活。”
助理小姐将几份最关键的文件翻到签名页,把一支笔轻轻放在岑青手边:“岑小姐,如果您没有其他疑问,只需要在这些标注的地方签上名字,法律程序就可以立刻启动。洵总的心意,很快就能变成您名下实实在在的财富。”
岑青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也没有碰那支笔。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令人尴尬的死寂。
助理小姐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轻声提醒:“岑小姐?”
岑青这才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那堆文件前,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纸页,翻了几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梁律师和助理,直直地看向萧景洵,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组建团队’、‘无需费心’、‘预留资金’、‘被动收入’……”她一个一个词地重复着,语气里的讽刺越来越浓,“听起来可真不错。是啊,我岑青最开始算计你,不就是冲着你的钱吗?
能当上名正言顺的萧太太当然最好,可惜啊,我不配,我没那个资格。所以,如果当不成萧太太,能拿到这么一大笔钱,也确实不枉我当初费尽心机爬上你的床,对吧?”
萧景洵冷冷地回视着她,两人隔空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以前的岑青,过得糊里糊涂,把自己的人生看得太轻贱……但是,”岑青的声音陡然拔高,“人是会变的!现在的我,觉得我的人生,比什么都重要!”
“我恶毒、我势利、我玩弄人心,可你不也说了吗?我聪明!”她的情绪激动起来,“你以为我看到这么多钱会蠢到头晕眼花、找不着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