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洵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岑青披着那件还带着他气息的西装外套,站在原地发呆片刻,才从小手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萧淼的电话。
“甜甜姐!你已经到啦?”萧淼听起来很高兴,“快快来我房间!”
岑青依言上了三楼,敲了敲萧淼的房门。
萧淼还穿着舒适的睡衣,一见到她就兴奋地扑过来抱住,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感叹:“甜甜姐,你好香好甜好美啊,真想一口把你吃掉。”
岑青被她逗笑,抬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问道:“你这是躲在房间里追星呢,还是在准备复试?”
萧淼立刻垮下脸:“别提了!好不容易紧急补上了野外实习的经历,可现在南江大学放假了,鉴定照片不太好补。我过两天还得飞一趟京市去处理。”
两人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坐下,闲聊了一会儿。
萧淼言归正传:“这样,我刚才偷偷去侦察了好几次,我爸一直在书房接待老朋友。等会儿我找个空档,把他拽到我的小书房来,你们就在那儿谈,你看行吗?”
她掰了掰指头,继续安排,“至于景阿姨,直接请她上楼可能有点奇怪。等我爸和我哥都忙起来的时候,我请她去后花园。她不是也养了一只小鹦鹉嘛,肯定喜欢小鸟,我就请她去看丹丹。”
岑青点头,“谢谢淼淼,考虑得很周到。”
话音刚落,萧淼随意往楼下一瞥,正好看见草坪上,沈睿妍亲昵地挽着景云裳的胳膊往玻璃房走去,薛维则跟在沈睿妍身旁。已经有几位宾客迎上去寒暄。
萧淼立刻发愁地“啊”了一声:“怎么会是妍妍姐陪着景阿姨一起来的?这下难度增加了!等会儿万一……妍妍姐为了彰显儿媳的身份,一直扒着景阿姨不放怎么办?”
岑青倒是比较平静:“不会的。这种场合,他们都有自己的社交圈要应酬,总会有分开的间隙。”
两人又聊了大约十来分钟,萧淼让岑青稍等,自己再溜出去查探萧弘杉书房的情况。
不一会儿,岑青收到了萧淼的信息:“快来我书房啦!”
岑青推开萧淼书房的门时,正好听见萧弘杉在对女儿说话:“……这次去了就赶紧把你那什么鉴定照片补上,别又因为那个姓韩的什么见面会给耽搁了。”
“人家叫韩煜诚,爸!”
“我管他叫什么,”萧弘杉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相框,皱着眉端详,“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审美我真看不懂,这照片里的人到底是个小子还是个姑娘?”
萧淼撅起嘴:“哼,跟您讲不明白。反正我觉得帅!你们啊,真不懂年轻人,要我说,以后弘杉娱乐选新人,真该让二哥多来咨询咨询我的意见。最新力捧的那两个,砸了那么多钱,可不就只听了个响儿。”
岑青适时出声打断:“萧伯伯,淼淼。”
萧淼立刻转身,笑嘻嘻地把岑青拉过来,“爸,甜甜姐有正事儿跟您讲。我先出去啦,你们聊!”说完,便像只小兔子一样灵活地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萧弘杉放下相框,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对岑青抬了抬下巴:“甜甜,坐。”
岑青依言落座。
萧弘杉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西装外套,随口问:“永利最近怎么样?我问他,他就说老三照顾得挺好。也不知道是真的好,还是假的好。”
岑青知道这话是在点她,提醒她那些流言蜚语给父母造成的影响。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顺着话头接受这份委婉的教训,但今天,她选择坦诚:“萧伯伯,我已经跟我爸妈闹翻了,这半年都没有联系。”
这坦诚直接的态度让萧弘杉有些意外,他朗声笑道:“甜甜,你的性格似乎变了不少。今天来伯伯这,亮相也很高调嘛。”
岑青也笑了笑,“萧伯伯,人在极端的环境下,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我本来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顺。”
萧弘杉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跟老三的事吧?伯伯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听我老人家一句劝,你们不合适。
甜甜你冰雪聪明,长得也漂亮,跟在老三身边四年,他不可能不动心。但动心,离婚姻还有十万八千里。”
岑青轻声纠正道:“也没有动心,萧伯伯。他只是……觉得我还有点意思罢了。”
闻及此,萧弘杉立刻意识到,岑青似乎并非不想离开,可能是无法离开。
他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他即便只是觉得有点意思,也不会放我走的。‘我们不合适’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四月份我接受调岗,就是想主动离开,不想横生是非。
奈何事与愿违,我一个小人物的去留,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她抬起眼,目光真诚地看向萧弘杉:“从小到大,萧伯伯您一直对我非常好。我能在弘科顺利工作这几年,也离不开您的认可。在我心里,您跟我的亲大伯没什么区别。”
话锋一转,她几乎是哀求:“可是现在,眼见沈小姐和景洵哥的感情越来越差,影响到您和沈董的关系,也影响到集团的未来,我实在感到惶恐,几乎到了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的地步。
您应该能看出来,这半年,我已经瘦得和以前判若两人了。”
“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我不会来求萧伯伯帮忙。”
岑青一向懂得说话的艺术,纵然萧弘杉明白,她这番话必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但看着她如今消瘦憔悴的模样,以及说话时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苦,心里还是不免有些触动,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想帮她的念头。
况且,他刚才也已听闻了鸡尾酒会上那场风波。
那时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不能再留在老三身边,必须尽快想办法送走。
没想到,他还没主动找,她倒先找上门来了。
现在看来,那场风波也许只是“表演”,或许正是为了向他证明,如今的萧景洵会因她而产生多大的波动。
萧弘杉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沉默片刻后,开口道:“甜甜,跟伯伯讲讲你的计划。”
岑青精神一振,将自己住院期间和徒步时的两次逃跑经历,提炼出要点,简述了一遍。
然后详细阐述了她希望萧弘杉如何提供帮助,甚至连她的朋友和家人的后续安排都考虑了进去。
萧弘杉听完,点头同意了她的计划。
同时,他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
如果说,以前是喜欢她的乖巧懂事、善于察言观色,那么这一次,他欣赏的是她在种种困境和诱惑下,所表现出来的冷静、清醒和人生智慧。
他甚至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惋惜,笑道:“甜甜,今天确实让伯伯刮目相看。这倒让我觉得有点可惜了。妍妍呢,实在是任性骄纵了些。比起她,你这冷静果断的性子,当我儿媳好像更好?”
岑青吓了一跳,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强自镇定地扯了扯嘴角:“伯伯您……您说笑了……我哪里比得上沈小姐……”
萧弘杉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伯伯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离开老三了。这臭小子,就让他滚一边儿伤心去吧!”
事情谈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门外,萧淼正尽职尽责地拦着想进书房的沈凤义:“沈叔叔,您等一下嘛,我爸他马上就出来了。”
她话音未落,书房门就打开了。
萧弘杉和岑青脸上带着轻松的淡笑,走了出来。
沈凤义没想到会看到岑青。
他一看到她这身打扮,再联想到刚才在宴会上听到的传闻,一时为自己女儿感到不平,火气立刻就上来了。
他对着萧弘杉,意有所指地说:“弘杉,淼淼性子单纯,交什么朋友你这个做父亲的得把把关。还是要谨慎些,免得一个不小心,失了萧家的体面。”
岑青轻轻拽了拽身上萧景洵的西装外套,直视沈凤义,坦然道:“沈董,没必要拐弯抹角,您有话完全可以直说。我呢,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没什么道德,容易让人失了体面。”
她语气一转,锋芒毕现:“但是话又说回来,说到体面,您用集团股权逼萧景洵娶您的女儿,这又有多体面呢?”
沈凤义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顶撞回来,气得脸色一变:“永利一辈子走的都是正道,但到底是对儿女疏于管教,一生的败笔,就是教出你这么个让家族蒙羞的女儿!”
岑青闻言,反而笑了笑:“沈董,我们平民老百姓的,哪谈得上什么‘家族’不‘家族’的。而且,我想提醒您和您的家族一句,虽然,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您的家族要想拿捏我,确实很容易。”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要是让我这个小人物不好过,我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能让很多人一起不好过呢。”
萧弘杉置身事外,饶有兴味地看着老友和岑青之间的唇枪舌剑。
岑青刚刚在他面前展现了谋略,此刻又表现出如此犀利的攻击性,他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更加欣赏起来。
他笑着打圆场:“甜甜不错,比永利那个闷葫芦强多了!这小脑袋瓜转得真快,瞧把你沈伯伯都说急了。”
不等沈凤义发作,萧弘杉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往书房走:“你也是一天天闲的,小辈吵架,你个快入土的老头还亲自下场?
不是急着给我打电话,说要见个人吗?走,去我书房谈。”
萧淼看着父亲和沈凤义离开的背影,悄悄给岑青比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满脸崇拜地说:“甜甜姐,你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