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青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但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哭,又觉得三十多岁的人还哭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陈妈妈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岑青往机场出口走,柔声说:“甜甜啊,妈妈跟你说,被爱的人才敢哭呢。别说你才三十,你就是五十了,只要妈还在,你还可以在妈面前哭。”
陈梓乔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呜呜,安安,我又感动了,你奶奶简直是天使!”
陈爸爸絮絮叨叨地规划着:“那就退票吧,今天安安流鼻涕也不适合出门,甜甜也需要休息。而且我买了新品种的牡丹菊放在后院,咱们不如先一起整理整理花园,再叫上三五好友,赏菊、烧烤、下棋……”
不远处,许浩低声询问身边的男人:“您……不过去吗?”
萧景洵沉默片刻,说:“安排飞一趟A国。”
许浩确认道:“那要提前和唐总确认行程吗?”
“不用,”萧景洵的目光从远处那温馨的一家人身上收回,“他在。”
萧景洵亲自上门督办,唐家明起初还纳闷,哪家公司让老友如此上心。一查之下,发现公司的总经理是岑青,恍然大悟。
唐家明想,很好,又能为爱情努力了,那很浪漫。还没来得及八卦几句,老友就又匆匆飞回去了。
不知是不是长假期间大家都出门旅游了,当萧景洵再次来到那个老小区门口时,感觉街上冷清了不少。
才下午六点,有些店铺就已经早早关上了门。
他靠在车边点了支烟,刚抽了两口,一抬头,恰好看见岑青和陈梓乔从小区对面一家名叫“孟婶家常菜”的小馆子里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拎着两大袋子打包好的餐盒。
孟婶?萧景洵莫名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默默抽完烟,目光在那个招牌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迈步朝小馆子走去。
许浩见状连忙跟上。
走进店里,萧景洵打量了一下环境——店面不大,摆了八张长方桌,收拾得倒还干净整洁。
孟婶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今天要早点关门,只剩西红柿炒鸡蛋了。”
说完一回头,她不由得“哎哟”一声:“长这么帅的小伙……”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心里嘀咕着许是哪个电视上的明星。
许浩看了眼萧景洵的脸色,便对孟婶说:“老板,那就来一份西红柿炒鸡蛋。”
他又想起萧景洵这从小是富家少爷,长大了又只当过总裁,一直锦衣玉食的,地铁都不会坐的主儿,生怕他嫌弃小馆子不卫生,连忙掏出一片酒精湿巾,仔细擦了擦桌面和凳子,才请萧景洵坐下。
孟婶见状有些不悦,心想我的店这么干净,这有钱人瞎讲究什么。
一向爱和客人聊天的她,这次也懒得开口了。
等那人吃完离开时,她连句“下次再来”都懒得说。
孟婶有点着急,今晚说好了要去青青家聚餐,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都到了,正在后院帮忙收拾,她得尽快关店赶过去。
不料刚扫完地,店里又来了位客人。
她正要回头拒绝,却看见一个衣着讲究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还渗着血丝,手里牵着个刚哭过的小女孩,看起来约莫两岁。
女人神色平静地说:“来份粉丝虾。”
孟婶看着这一大一小,又瞥见女人脸上的伤,心想莫不是遭遇了家暴,心一软,觉得她们怪可怜的,便说:“粉丝虾没了,西红柿鸡蛋可以吗?”
女人把小女孩抱到凳子上坐下,柔声说:“宝宝,妈妈知道你现在很饿,但这附近就这家店比较干净。没有虾吃,我们吃鸡蛋好吗?”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看着妈妈的脸说:“妈妈疼疼,悦悦呼呼。”
女人眼眶一下子红了,却强忍着泪,笑着说:“谢谢悦悦宝贝,妈妈已经不疼了。”
孟婶看得心里难受,回到厨房把剩下的三只虾取出来,特意做了一份超小份的粉丝虾,和西红柿炒蛋一起端上来。
“小朋友爱吃粉丝虾,奶奶这儿还剩三只,单独给你做了一份。”
女人对孟婶感激地笑笑:“谢谢老板。这老街区我们找了十几分钟,就你们家最干净。”
孟婶又给母女俩倒了温水,闲聊道:“我虽然是农村人,但从小就爱干净,我们乡下的房子,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女人吃了几口菜,似乎是嘴角的伤让她难以进食,便放下筷子和孟婶聊起来:“听口音,您像是南江那一带的人?”
孟婶惊喜地说:“唉是啊!我以前在南江纺织的厂里干,后来厂子倒闭了,就出来打工。丫头你也是那儿的?”
听到“南纺”,女人似乎回忆起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好多年没回去了,突然听到南纺,还真有点想家了。”她用纸巾轻轻拭了拭眼角,又笑着问:“一个人来京市开饭馆不容易啊,又是老街区,不排外吗?”
“我这是运气好,遇上贵人带我过来的,”孟婶打开了话匣子,“我那贵人啊,是个可怜的,怀孕的时候天天掉眼泪,都快活不下去了。她跟家里人关系也不好,孤零零一个小丫头怀着孩子,懂啥呀,可怜得很,我就照顾她。”
“那丫头是真让人心疼,看着聪明又漂亮的,但你知道那种跟妈妈关系不好的女孩,有时候在月经、怀孕这些事上就比较迷糊。因为她怀孕没啥反应,也不恶心也不吐不疼的,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怀孕,前期还喝调月经的中药,估计里面放了藏红花,那段时间就出血,其实是孕期出血,她还以为月经调好了。到了我家又快两个月没来,我带她去医院,才知道怀上了,都五个月了,都有胎动了。医生也不让打掉,她也下不去手。”
同为母亲,女人听得揪心,搂了搂自己的女儿,关切地问:“孩子还健康吗?”
孟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要不说孩子是缘分呢!你看,就那样折腾,人家都健健康康的!不过估计是中药的关系,加上当妈的怀孩子时老哭,还是伤了根本,小孩生下来就特别瘦小,还不停生病,大病倒没有,但是小病不断,真磨人,也是苦了他妈了。要不是我那时恰好有空给她搭把手,我看她熬过孕期,都熬不过养孩子那段日子。”
“我们那小地方医疗条件不行,孩子也没户口。我那贵人心一横,我们俩就带着孩子来京市,投奔她现在的老公。”
女人微微一笑:“你那贵人还挺有魅力。带着男孩的女人通常不好再嫁。”
孟婶给母女俩添了水,认真地说:“那叫好人有好报!有一年春节,我儿子出车祸在医院,我抱着孙女去讨钱,我孙女烧得昏过去。她当时硬塞了五千块钱给我,逼我去医院——要不说她是贵人!我孙女病得很重了,要不是她,我可能都没法跟我儿子儿媳交代。”
“后来她看我们可怜,托人给我家人安排了职业技术培训。我说想搞餐饮,她还托人给了我十万块钱启动资金。不过这些钱后来照顾她怀孕生产,都花得差不多了。再后来我跟她过来京市,给她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孩子,等她找到好工作,把老房子卖了搬过来,她就又给了我十万块钱,我就在她家小区边上开了这个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