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酒店·梦境大堂
匹诺康尼的霓虹流光透过巨大的琉璃穹顶,泼洒在空旷的大堂地砖上,折射出迷离而虚幻的光斑。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忆质特有的微甜与大战将至的沉重。星、黄泉与黑天鹅的身影在光晕中显现,如同穿透帷幕的旅人。
黑天鹅优雅地驻足,裙摆如忆质般流淌,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我们到了。”
大堂中央,知更鸟静静伫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坚毅:“终于,你们来了。”
黄泉的身影如同静默的刀锋,她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见见知更鸟小姐吧。她是凭借自己意志从太一之梦中醒来的人,”
她看向知更鸟,眼中带着一丝敬意,“也是这位坚强的小姐孜孜不倦的用歌声将我们引领至此。”
知更鸟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裙摆的褶皱,声音带着追忆的微澜:“我得以清醒的原因……和各位一样。在梦中,我经历了一些,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在现实中的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幻觉太过甜美,让我清醒地意识到它不过是一场梦。这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她的声音陡然坚定,“太一之梦建立在「齐响诗班」——「同谐」的化身之上。只有当匹诺康尼众生的愿望合而为一,它才得以显现。”
“现在它因为人们想要在梦境中沉睡的渴望而变得坚不可摧。如果将其摧毁……我们就必须让匹诺康尼的所有人想要从梦中醒来。”
黑天鹅轻轻蹙眉,指尖萦绕的忆质丝线闪烁着幽光:“但问题是,要怎么做?”
星环顾四周,似乎被这宏大的目标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提议:“要不……还是回太一之梦吧?”
黑天鹅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打退堂鼓了吗?很可惜,人的意识总是趋向现实的。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了梦境的破绽,就没办法再回去了。”
她望向穹顶之外那片被金色屏障笼罩的天空,声音带着忧虑,“但匹诺康尼的所有人……想让如此规模的人群产生相同的意志,恐怕难如登天。”
黄泉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刀鞘中泄出一丝斩断虚妄的紫意:“正是如此。这一计划的难度,恐怕和复活一位星神差不了太多……”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侧廊传来。丹恒与波提欧并肩走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丹恒神色沉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坐视不理。”
波提欧则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草茎,闻言嗤笑一声:
“这可是宇宙危急存亡的危机关头,哪还有时间纠结一个破数字?”
星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们也从梦中醒来了吗?”
丹恒点头:“多亏了黑天鹅小姐。”
黑天鹅优雅地欠身:“举手之劳。也要感谢身在匹诺康尼的忆者们。你的那三位同伴……应该都从各自的梦里醒来了。”
黄泉接过话头,声音如同宣判:“这是计划的第一步。在流光忆庭的帮助下,向各位一样足够坚强的人会逐渐从梦中清醒。苏醒的自由意志,会成为撼动太一之梦的「不协和音」。”
丹恒的眉头并未舒展:“但寥寥数十人在如此庞大的梦境前,无异于沧海一粟。我们必须寻找其他方法,在短时间内唤醒以10万,百万为单位的自由意志。”
黄泉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梦境壁垒:“如果难以从内部突破,就从外部寻求帮助。我们早就知道一种方法了………………”
丹恒立刻领悟:“你的意思是……只要大量的自由意志跃迁至阿斯德纳星系,他们的自由意志就会渗入这片梦中,动摇它的根基。”
黑天鹅指尖的丝线微微颤动,带着一丝忧虑:“那如果前来的人意志不够坚定,反会成为秩序的基石。”
丹恒沉吟片刻:“想来,也只有结盟玉兆,能做到了。”
“不!”波提欧猛地打断,他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脸上带着惯有的狂放与自信。
“没这个必要!犯不着惊动仙舟联盟,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宝贝你就好好留着吧!成千上万的自由意志?小意思……”
他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燃烧着豪情:“都给巡海游侠来解决!”
丹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能集结巡海游侠?”
“哈!”波提欧大笑一声,带着巡海游侠特有的不羁,“外人都觉得巡海游侠神出鬼没,彼此之间也没联系。要我说……确实!但正因如此,才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枚深蓝色的子弹赫然出现在掌心。那子弹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浓缩的星光与意志凝聚而成,散发着幽冷而坚定的光芒。
“这是一件随葬品,”波提欧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罕见的庄重,“只有为巡海游侠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才配拥有。当它的光芒出现在宇宙,也就意味着一颗巨星的陨落……”
他缓缓举起那枚子弹,仿佛托着沉重的誓言:“而它落下的方向……”
“会有无数流星划破天际!那是巡海游侠集结的火光!他们从银河四面赶来,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波提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只因我们遵守一条公共的底线……”
“「巡猎」的飞星,只会坠落在最漫长的夜晚!而在它的身后……将是黎明的到来!”
他猛地握紧拳头,将那枚深蓝子弹紧紧攥住,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已经沉寂了太久!是时候让全宇宙的懦夫,蛀虫和压迫者重新想起巡海游侠的名字了!就由我来打响第一枪!”
知更鸟上前一步,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在梦境被动摇后,计划的第二步由我完成。我将用同谐的歌声为沉睡中的人们调律,将开拓的不协和音传入他们心中,指明通往现实的方向。”
黑天鹅看着眼前这群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赞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听起来是个很周密的计划……但还是有些……理想主义的浪漫。”
她轻轻叹息,“人性的弱点,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克服的。仅凭这些努力,真的能让所有人弃暗投明么?”
黄泉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蕴含着足以斩断一切的力量:
“诚然,如此,黑天鹅小姐。所以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不是让所有人弃暗投明……”她的声音斩钉截铁,“而是让所有人选择自救。”
黑天鹅的视线落在黄泉身上,仿佛明白了什么,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所以,最后还是回到了你这边……是吗?”
黄泉微微颔首,周身的气息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齐响诗班」的力量与令使无异,终究需要以对等的力量与之对抗。颠覆美梦的最后一步,终将由我来完成。”
黑天鹅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心的弧度,带着如释重负的信任:“听见你这么说……真令人放心呀。”
波提欧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将那枚深蓝子弹珍重地收好,眼中战意昂扬:“既然分工完毕,咱们就出发去往各自的战场吧。”他环视众人,声音如同战鼓擂响:
“准备好,大干一场!”
白日梦酒店大堂内,凝重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波提欧那句“大干一场”的豪言余音未散,众人的目光还聚焦在即将展开的行动上。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蜷缩在星肩头、如同一条温暖围巾的羽绒小狐狸,突然动了。
她小巧的身体伸展开来,蓬松的银白尾巴轻轻扫过星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
紧接着,在所有人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她轻盈地跃下星的肩膀,稳稳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等一下。”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微哑女声响起,与之前那软糯的小狐狸判若两人。
星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狐狸,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担忧:“……小洛?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她本能地想要弯腰把羽绒抱回来。
羽绒却没有回应她的关切。她抬起头,熔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玄色的鸦羽纹路如同活物般自她足下蔓延、攀爬!
华丽的玄色礼裙瞬间取代了蓬松的狐毛,层层叠叠的裙摆如同夜幕般铺展开来,边缘流淌着熔金的光泽。
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那抹浅棕在礼服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眨眼间,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挺拔、气场凛然的狐人少女。
羽绒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星写满惊愕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锋利感的弧度:“正因为我知道它有多危险,”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堂的寂静,“所以我才敢提出来。”
她顿了顿,熔金的瞳孔直视着星,“难道在你眼里,我也要被归类为……需要保护的弱者吗?”
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羽绒——那身阴郁华贵的礼服,那双不再懵懂、反而沉淀着某种深沉力量的眼眸,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中翻涌的担忧并未散去,反而更甚,但羽绒此刻展现出的姿态,却让她无法再像对待一只小宠物那样轻易将她护在身后。
她只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羽绒没有等待星的回答。她似乎也不需要回答。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大堂中央的众人——知更鸟、黑天鹅、黄泉、丹恒、波提欧,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惊疑、或审视、或凝重的脸。
“既然言语不足以让你们相信我的能力……”羽绒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低沉,“那么……”
她抬起手,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无形的权柄。
“——嫉妒!”
嗡!
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被蛮力撕裂!
一道巨大的、边缘流淌着冥界灰烬与不祥猩红光芒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在羽绒身后的大堂半空中猛然绽开!
刺骨的寒意与毁灭性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紧接着,一颗覆盖着暗紫晶棘的狰狞龙头,缓缓从裂缝中探出!
熔金色的竖瞳如同燃烧的熔炉,冰冷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生灵。
龙口微张,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龙吟在喉间滚动,虽然没有喷吐,但那压抑的龙息已然让周遭的忆质光晕都扭曲、黯淡!仅仅是探出部分头颅,那股源自冥界霸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便已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
星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炎枪瞬间出现在手中,枪尖指向裂缝,但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羽绒的背影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黄泉将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收紧,刀鞘中泄出的紫意暴涨,如同实质的锋芒切割着空气。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裂缝中的龙首,周身气息变得极度危险。
黑天鹅缠绕在指尖的忆质丝线骤然绷直,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脸上的优雅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探究。她喃喃低语:“冥界的亡龙……竟然……”
丹恒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周身隐隐有水汽凝结。他紧盯着羽绒,又看向那恐怖的龙首,眉头紧锁。
波提欧叼着的草茎不知何时掉了。他脸上的痞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兴奋?
他舔了舔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低声骂了句:“靠……小可爱藏得挺深啊!”
知更鸟: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同谐的力量让她对如此纯粹的毁灭与死亡气息感到本能的排斥和不适。
她担忧地看向羽绒,又看向那令人心悸的裂缝。
羽绒站在巨大的空间裂缝前,玄色礼服在冥界寒风中猎猎作响。
她无视了身后那令人胆寒的龙首,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加速太一之梦的崩塌,并且……让梦境中的人们,更清晰地看到危险,从而……选择自救。”
大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嫉妒那低沉的龙吟在裂缝中回荡,以及羽绒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羽绒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宣告了她绝非局外人,而是拥有着足以参与这场终局之战的底牌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