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北清慢慢走着,思绪放空之际,也慢慢忘了身后的小乞丐,而小乞丐此刻,竟也慢慢没有了动静,似乎真的已经离开。
可就在此时,木北清身后突然传来幽幽的一声:大侠,你叫什么名字啊?
木北清闻言立刻回身,却见身后,小乞丐竟然还跟在自己身后,手里捧着那块银子。
木北清疑惑道:你怎么还没走?
小乞丐看着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我就是好奇嘛……
木北清无语道:钱都给你了,赶紧回家去吧。
小乞丐此刻竟然慢慢把捧着的银子放下,开口道:其实,我要钱也没用了……
木北清疑惑道:你不是有朋友要治病吗?快拿钱去啊。
小乞丐叹口气,眼神中满是悲伤,他慢慢开口道:阿黄它的病治不好了……其实,它没有病,它是老了……要死了……
木北清疑惑道:它是个老人吗?
小乞丐摇摇头,开口道:它是条狗。
木北清心中升起一股火,这个小乞丐莫非就是为了消遣自己吗?木北清立刻转身快步走远。
小乞丐赶紧追上去喊道:虽然阿黄是狗,但我身边就只有它一个朋友了,我在城里当乞丐,经常被其他乞丐欺负,都是阿黄帮我把他们咬走的,这么多年,它一直陪着我,早就是我的亲人了!在我看来,它比世上的人可靠多了!可是,它的年龄已经太大了,我想给它找个大夫,可是……我没有钱,而且,也没有人愿意给一条老狗治病的,好不容易攒下了一些钱,还被他们抢走……算了,阿黄也许就是太老了,要死了,治不好的……
木北清依旧头也不回的走着,口中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看它,不怕连它最后一面都看不见吗?
说着,木北清脚步加快,甚至用上轻功,全然不顾身后的小乞丐的叫喊,立刻将小乞丐远远的甩在身后,木北清看了一眼身后,昏暗的天色下,终于没有了小乞丐的身影,木北清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木北清继续放慢脚步前进,他叹了一口气,世上的人,大多都是在痛苦中生活啊,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只能与一条黄狗为伴吗?木北清心中,不时闪现出小乞丐可怜的样子,他慢慢回头,心想那小乞丐追不上自己,大概终于也要回去了吧,木北清以杀人行侠道,遇到这样的人,似乎只能给他一块银子,然后仓皇逃跑了。
木北清慢慢向前走着,荒凉的古道上,此刻也只剩下天上若隐若现的月亮,还能照着木北清前进的路。
这时,前面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一些火光,同时几个草垛子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木北清走到道路旁的草垛子旁边,听见草垛子后面的笑声,看见后面的火光,他丝毫不在意,只是稍微有点惊讶,这里已经离青州城很远了,居然还有人在这里吗?
木北清慢慢走过这里,本来毫不在意的,可突然,人的笑声中,传来几声哀鸣,使木北清不由得停步。
那几声哀鸣,似乎有点像狗叫声啊!
木北清停下脚步,看向草垛,他不由得慢慢走上前去,绕过草垛,便看见,几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乞丐,正大声笑着,把一条黄狗绑在地上,一个人正在磨刀,其他几人围着一堆火,正把一口脏兮兮的铁锅架在火上,往里面倒着水。
那条黄狗,早已老的让人可怜,身上的毛发软塌塌的在身上,被一帮乞丐绑在地上,早已没有反抗的力气,只是口中微微哀鸣着,眼神中满是痛苦。
乞丐们大声笑着,磨好了刀,便慢慢走向黄狗,这些人,要将黄狗杀掉吃了吗?
乞丐们笑着开口道:那个小泥儿,藏了这么多钱,还藏了一条黄狗在这里,虽然肉是老了点,可好歹让我们开开荤啊!
众人笑着,拿着刀慢慢走向黄狗,显然这些人就是之前抢走那个小乞丐钱的人了。
木北清看着这些人,瞬间怒不可遏,他立刻上前就要阻拦,可此刻,那乞丐抓住黄狗,一刀劈下。
木北清怒道:住手!
众乞丐疑惑的抬头,可刀却是没有停下,一刀下去,黄狗咽喉冒血,再也哀鸣不出声音,慢慢的,血流一地,老黄狗死去了,眼睛却还睁着,散发着痛苦与悲伤,似乎还在等待着小乞丐的到来。
木北清低下头,脸变成比夜更黑的黑色。
众乞丐们都是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汉子,他身上散发的杀意使众人不禁后背发凉,只有一人颤抖着问道:你是什么人啊你?
木北清慢慢将手伸向后背,摸向背在后背的刀,同时口中冷冷的问道:你们,刚刚抢了那个小乞丐的钱是吗?
众人略微思考,便立刻想起,不禁开口道:是那个小泥儿,那……那怎么了?
木北清冷着脸,开口道:那就是强盗了,还杀了他的亲人是吗?
众人不解,但看向地上黄狗的尸体,也是瞬间明白,颤颤巍巍的开口道:不过一条黄狗而已,什么亲人不亲人的?
木北清点点头,把刀拔了出来。
小乞丐飞奔着回到自己住的草垛,一边跑,一边口中喘着气说道:怎么走这么快?没办法,一会儿再找他,阿黄!我回来了!我有钱了,可以给你买肉了!
口中叫喊着,小乞丐慢慢绕过草垛子往后走去,一边走一边叫道:阿黄,怎么不出来啊,是不是跑不动了?没事,我们去城里买肉吧,买软乎乎的红烧肉,这样你就能咬的动……
一瞬间,小乞丐的叫喊停下,他呆愣原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草垛子后面,阿黄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脖子下面一摊血。
阿黄旁边,横七竖八的躺着之前抢走他钱的那几个乞丐,他们皆是睁着眼睛,咽喉处流着血,已经没了气息。
更远处,木北清正坐在地上,靠着一块草垛,闭着眼睛。
小乞丐看向周围乞丐们杀阿黄的那把刀,以及旁边架起的火和铁锅,立刻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慢慢向前,跪倒在阿黄身边,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流下泪水,他看着周围许多的尸体,似乎没有任何害怕,只是默默的摸着阿黄的身体。
木北清想要解释,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看着小乞丐的样子,也只是慢慢开口道:失去亲人很难受不是吗?想哭就哭吧。
出乎意料的,小乞丐却是强忍泪水,默默走到草垛子一旁,伸手开始挖土,前不久还下过雨,泥土倒是松软,可即使这样,徒手去挖,小乞丐那本来就粗糙的双手,也渐渐被泥土中的石子划破,小乞丐依旧是强忍疼痛,用力挖着。
木北清叹口气,伸手拔出刀,扔到小乞丐旁边,小乞丐看了一眼,便抓起刀,用刀刃当铁锹挖了起来。
小乞丐眼中泪水几处想要落下,可不知为何,他却总是用力忍住,把情绪发泄在手上,用力挖着坑。
不一会儿,坑挖的已经十分大了,三条黄狗都能埋进去,可小乞丐依旧用力挖着,不时把土丢出坑,木北清不禁有些心疼自己的刀,那可是师父传给自己的,他皱眉道:差不多了吧,够埋黄狗了。
小乞丐忍住泪水,开口道:这些人也要埋。
木北清闻言瞬间怒不可遏,他立刻站起身来开口道:这些人也要埋?为什么?
反看小乞丐,却似乎更加生气,他站起身来,看着木北清的眼睛怒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木北清几乎要气笑了,他开口道:你说的啊!阿黄是你的亲人,他们杀了你的亲人,你难道不恨他们?不想杀了他们吗?
小乞丐点着头,依旧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阿黄是我的亲人,它被他们杀死,我恨他们,可是,就算这样,他们也罪不至死不是吗?你大可以惩罚他们,或者打断他们的腿都可以,可是,你杀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放过,你不觉得你过分了吗?
木北清闻言,慢慢笑了起来,他笑着慢慢后退,小乞丐看着他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奇怪,木北清转过身,弯下腰,紧紧盯着小乞丐,开口道:他们,罪有应得,他们这样的人,试问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能做出什么好事了吗?他们这样的人,只会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恶事,今天抢人钱财,那么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恶向胆边生,杀人放火也说不一定!反正,让他们死了总比让他们活着更好不是吗?犯了错的恶人永远都不能放过,那么,犯错可能性很大的人,能不放过,也最好不要放过,这便是我要走的路,明白了吗?
小乞丐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汉子,不禁慢慢后退,他摇着头,怒道:不可理喻……
木北清站直身体,冷冷的开口道:不明白,那也不必明白了,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再见。
说着,木北清一把夺过自己的刀,擦干净上面泥土,便收回刀鞘,同时转身快步就要离开。
小乞丐看着慢慢离去的木北清,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继续挖起坑来。
木北清不想再管他了,便立刻向着古道走去。
这时,古道上突然马蹄声响起,一人开口叫道:且慢!
木北清回头看去,只见青州方向,正有一个汉子,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服,骑着一匹白马,飞奔向这边而来。
木北清仔细看去,只见这汉子,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却依然微微显露出自己一身的腱子肉,脸上更是神采奕奕,看着是个好汉。
那人骑着马,飞快的跑来,看见正要走远的木北清,脸上神色更是越发喜悦,他飞奔至木北清附近,便立刻勒停了马,飞身下马,那马他竟也不栓绳子,就任凭那马慢慢的四处闲逛,也不在意。
汉子上前对着木北清抱拳一礼,便笑着开口道:你可是侠杀?
木北清本不是个爱好虚名的人物,但按他的性格,侠杀这个名号,他还是很满意的,因此看着那汉子,也是慢慢点点头。
汉子大声笑着,开口道:听雨楼果然没有骗我,侠杀果然来到青州了,在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战字!公孙战,师出向刀门,敢请侠杀在此停留一下,在下想与你一战!
木北清闻言,瞬间想起来,近几年来,江湖上新出现的几位年少强者,除了自己、神剑阁孔一鸣阁主,当然,还有目前没有多少名气的蓝伤与花落尘之外,就是这个向刀门何小仙唯一的大弟子,公孙战了,公孙战人如其名,最为好“战”,自何小仙还在时,他就经常喜欢行走江湖四处挑战强者,这点却和之前的江尽,有相同也有不同,江尽最喜欢的就是挑战各路的武林前辈,比如丁氏兄弟,他最喜欢的,就是当众使这些前辈丢尽面子,而公孙战却是不同,他相比江尽,可是懂规矩的多,他最喜欢挑战武林中同龄的年轻人,这么多年,挑战了无数年轻强者,未曾一败!也因此,那些原本在武学之路还有些路可走到年轻一辈,大多被公孙战打的名声不显,如今,武林中的年轻强者,还未被他挑战过的,就只剩孔一鸣,侠杀,以及那个江尽还有名声未出的蓝伤花落尘二人了。
公孙战心中渴望对手,听说徐城那里有个听雨楼,能买到江湖上很多人的消息,他便立刻离开向刀门,打听到听雨楼卖消息的据点,用五百两买到“侠杀已至青州”这六个字,他得了消息,便立刻骑着马,一路狂奔过来,打听着到了这里。
如今见到木北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木北清听完他的叙述,不禁笑道:我的消息,竟只值五百两啊,可比那江尽,便宜了一半。
公孙战笑道:侠杀大哥莫要生气啊,那江尽,满江湖哪个门派不想追杀于他,因此肯定消息会贵一些,这些天他在青州兴风作浪,价格肯定要更高了,而侠杀你,江湖上但凡有些什么罪过的恶人,可都是躲着你的,那还敢买你的消息?因此自然要便宜一些了!
木北清微微一笑说道:这些我都不在乎,比武之事,我也不感兴趣,就此别过了。
说着,木北清转身就要离去。
却见公孙战微微一笑,开口道:我早就知道,侠杀的性格,比武之事你肯定是不感兴趣的,不过,我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能来呢?我去听雨楼,原本可是带了一千八百两的啊!本来打算把你的消息详细的全买下来的,可后来想想,即使知道了你在哪里,你不肯比武,那也没办法啊,因此,我就又花了一百两,买了一些关于你的消息,我才知道,原来侠杀你,也在追那个江尽啊!
闻言,木北清不禁一愣,随后停下脚步。
公孙战见有效果,便微微一笑继续开口道:而且,我还大概知道,侠杀大哥你,对那个江尽,更是恨之入骨,也确实,这个江湖中,最嫉恶如仇的就是你了,因此,你肯定万分注意那个江尽,不过,这一百两,我还买到的消息就是,侠杀大哥你,似乎没钱了啊……具体你还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不过,你肯定没法再去听雨楼买江尽的消息了啊……所以,剩下的一千二百多两,我就都买了江尽的消息,此刻,江尽的所在,我可是已经知道了,不过说来可恶,那江尽在青州兴风作浪之后,消息果然更贵了,一千二百两也才买了六个字啊……
公孙战话一说完,木北清默默叹口气,自己果然是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