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清荷跪在泥水里,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冰冷的雨水不断打在红肿的脸上,带来一阵阵刺痛。
但她不敢动。
苏离虽然走了,但那句“不跪,我就弄死你”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她怕自己一动,那个恶魔就会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真的弄死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雨势渐渐小了一些。
两个穿着混沌魔宫服饰的弟子,撑着避水诀,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们看到跪在泥水里的清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怪不怪。
两人原本是南域一个二流势力的弟子,归顺魔宫后都做了杂役。
虽然屈服这两个字不太好听,但魔宫的福利是真的香啊!
被大佬罩着的感觉,你不懂。
所以两人对清荷这种来找茬的货色熟悉得很。
简直是不知好歹。
“喂,新来的?”
其中一个高个弟子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石子,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清荷抬起头,肿胀的眼睛努力想看清来人。
“我……我是金刚寺……”
“知道知道,金刚寺的大小姐嘛。”
另一个矮胖弟子打断她,嗤笑一声。
“宫主吩咐了,既然你还有力气在这淋雨,说明伤得不重。”
“跟我走吧,给你安排个活儿。”
清荷愣住了。
“活……活儿?”
她现在修为暴跌到圣人一重,浑身是伤,脸肿得像猪头。
这个样子,不给她送回去,还能干什么活儿?
“不然呢?”
高个弟子撇嘴。
“你不会指望着我们给你疗伤吧?”
“宫主就扇了你几巴掌,少来碰瓷哈。”
“既然走不了,伤也没好,不如边干活边疗伤,还能锻炼身体呢嘿嘿。”
“看你细皮嫩肉的,以前在金刚寺没干过粗活吧?”
“正好,后山矿场那边缺人手,你去那边报道。”
后山矿场?!
让她去挖矿?
清荷眼前一黑。
她虽然没去过,但也听说过,那地方环境恶劣,干的都是最累最脏的活!
“不……我不去!”
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我是金刚寺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要见苏离!我要……”
“啪!”
矮胖弟子直接一巴掌扇在她没肿的那边脸上,虽然没苏离那么重,但也火辣辣地疼。
“闭嘴!”
“宫主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再嚷嚷,信不信老子把你扔进毒煞宗那帮老家伙的苦役营里去?”
清荷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不敢哭出声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混沌魔宫,她金刚寺大小姐的身份屁用没有。
“走不走?”
高个弟子冷冷地看着她。
“不走也行,就在这跪着,跪到死。”
清荷看着两人冷漠的眼神,又想起苏离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挣扎着,想从泥水里爬起来。
但跪得太久,腿早就麻了,加上伤势,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还是那个矮胖弟子嫌弃地揪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跟高个弟子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无法自己走路的清荷,朝着后山矿场的方向拖去。
清荷感受着两人粗暴的动作,听着那声“废物”,屈辱的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流。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
恨苏离。
也恨……把她宠成这样的金刚寺。
……
西域,金刚寺。
玄慈大师急匆匆地走进净言闭关的思过崖。
他脸色不太好看。
自前两天早上有关混沌魔宫的情报卷轴不见后,他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净言在受罚,寺内弟子绝大多数也都服从命令。
在寻找了好几个山峰都没有发现清荷的身影后,他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嫌疑人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净言,清荷那丫头,是不是来找过你?”
净言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玄慈师叔,您怎么突然问起清荷师妹?”
“她不见了!”
玄慈大师语气带着焦急和一丝怒气。
“看守山门的弟子说,前几天看到她偷偷溜出去了!”
“方向好像是……南域!”
净言的心猛地一沉。
南域?
那个傻丫头,不会真的跑去混沌魔宫了吧?!
他强装镇定。
“师叔别急,清荷师妹可能就是贪玩,出去走走。”
“走什么走!”
玄慈大师猛地一拍石桌。
“她房间枕头下里留了张字条,说什么要去南域看看那个苏离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这丫头!简直胡闹!”
净言额头渗出细汗。
完了。
那个蠢货,真的自投罗网去了!
“净言!”
玄慈大师盯着他,眼神锐利。
“你老实告诉我,清荷之前是不是经常来找你?”
“她突然跑去南域,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净言连忙否认。
“师叔明鉴!弟子一直在思过崖面壁,怎会怂恿师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可能是……可能是她自己听了一些关于苏离的传闻,心生好奇……”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把清荷骂了个狗血淋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一个随从就算了,连这清荷也这么蠢!
妈的,他年纪轻轻就通神境五重,拿的应该是天命主角的剧本,为什么身边全是脑缠!
玄慈大师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最好如此。”
“我已经派人去南域打探消息了。”
“如果清荷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净言低下头。
“弟子明白。”
玄慈大师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安心面壁,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待玄慈走后。
净言猛地从蒲团上站起,在谷内烦躁地踱步。
清荷落入苏离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那个蠢女人肯定扛不住拷问,万一把他供出来……
虽然他不怕苏离,但事情闹大,让掌门和玄慈师叔知道他阳奉阴违,私下联系苍木家,他的麻烦就大了!
“不行……”
他眼神闪烁。
“得想办法,让那个蠢货永远闭嘴……”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走到石桌旁,再次拿出那枚特制的传讯玉符。
这一次,他注入的神念带着一丝狠厉。
【苍木家主:】
【计划有变。】
【我寺有一名重要女弟子,可能已落入苏离手中。】
【此女知晓部分内情,留之恐生后患。】
【若有机会,请不惜一切代价,将其……】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发出了那两个字。
【灭口。】
玉符化作流光消失。
净言看着玉符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死无对证。
才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