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那张写满地址的纸条折了两下,塞进卫衣口袋。鞋垫里的“炸”字符还在,但他现在顾不上它了。他回头看了眼营地的方向,树影压着夜色,没人出来送他,也没人知道他要走多远。
他迈步下了山坡。
王大锤在凌晨三点给他发过一条加密消息:“东区信号塔又闪了两次蓝光,间隔三分钟,像是测试。”
苏浅回了句:“冰障撑不住太久,最多再挡五次冲击。”
陈队没说话,只传了张照片——西坡新埋的陷阱被人从外围绕开,土被翻过,但没踩进去。
林野看完就把手机关了。他知道等不起。
第一站是城南的老筒子楼,六楼最西头那间。守灯人老吴住那儿。母亲笔记里提过这个人,说他“不问世事,但守人间灯火”。听起来像胡话,可现在能抓住的线索,都得当真。
他花了两个钟头走到地方。楼道灯坏了三盏,墙皮掉得跟蛇蜕似的。他在楼下找了张破椅子坐下,酸辣粉盒搁腿上,手指时不时摸一下玉佩。
有人下楼扔垃圾,看见他,皱眉:“你谁啊?”
“等人。”林野说。
“等啥?这层没人住。”
“有人住。”林野掏出一张符纸,递给对方,“你家厨房昨晚漏气了吧?我顺手贴了个小符,别担心。”
那人愣住:“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野咧嘴一笑,“我猜你还梦见你妈喊你吃饭,对吧?”
对方脸色变了,低头看着符纸,慢慢接过去。
第二天早上,楼上住户开始议论:夜里暖气突然热了,小孩的噩梦少了,连楼道角落那只流浪猫都不叫了。有人说看见个穿卫衣的年轻人蹲在门口画圈圈,手里捏着几张黄纸。
第三天夜里下雨,整栋楼停电。闪电劈下来的时候,六楼那扇窗里的油灯灭了一下。
林野冒雨冲上楼,右手拍在窗框上,左手把一张画好的符贴上去。符纸瞬间吸住玻璃,灯芯重新亮起,火苗稳稳地跳了一下。
门开了。
老吴穿着灰布衫,手里拎着一盏铜灯,眼神冷得很:“谁让你动我的灯?”
“没人让我。”林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我不能看你这灯灭了。你要真不在乎外头的事,刚才就不会急着点灯。”
老吴没说话。
林野从怀里掏出一页泛黄的纸,展开:“‘癸未年七月初九,吴某借灯三百夜,照魂归路’。这是我妈写的,她说您当年帮她找过一个人,没成功,但您守到了最后一天。”
老吴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是高手,我爹丢了二十多年,我妈死前只留下这些东西。”林野声音低下去,“我们现在被人追杀,对方用活人炼器,造了个能轰平山头的东西。我们想拦,可手里只有泡面盒改装的符阵。”
他顿了顿:“您守的是灯,我们守的是不让这灯照不到的地方变成坟场。您要是不想管,我就走。但我得告诉您,这一回,可能真的要黑了。”
老吴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三天后,若北方星位偏移半寸,我会来。”
林野点头,转身就走。
第四天清早,他搭公交去了城西。灵枢阁旧址在一片拆迁区中间,只剩个大门和两只石狮子。现任家主姓周,做房地产的,去年还上过本地新闻,说他捐了五百万建养老院。
林野在门口站定,从盒子里抽了张空白符,塞进右边石狮嘴里,又撕下半张烟盒,写了几字:“令尊临终前托我送还此物。”
他没敲门,也没打电话,直接走了。
当晚十一点,周家别墅监控拍到石狮口中的符纸渗出血丝,慢慢浮现出一道符纹,形状残缺,但笔势凌厉。老管家认出来,那是三十年前周老爷子给人续命时画的最后一道“回阳符”。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辆黑色轿车在城郊加油站截住了林野。
车窗降下,周老板坐在里面,脸色发白:“你说我爸托你送东西?他人呢?”
“他已经不在了。”林野看着他,“二十年前,他为了救一个被邪修盯上的孩子,耗尽灵气,走之前让我答应他,有一天要把这符还给你。”
“哪个孩子?”
“我。”
周老板愣住。
林野把玉佩拿出来,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小“周”字。
车内安静了很久。
“我现在信了。”周老板低声说,“我爸说过,要是有人拿着这块玉来找我,就说明天要塌了。”
他递出一个布包:“里面有三件东西:镇宅铜铃、引脉罗盘、还有一把断剑。不是什么神兵,但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你拿去用,要是还能回来,还给我就行。”
林野接过,没道谢,只说:“我会带回来。”
中午十二点,他走到山间驿站,找到一台老旧的公用电话。信号被干扰,打不通营地。他想了想,从盒里取出一张冰符,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催动玉佩里的灵流,把声音压进去。
“守灯人要来了,法器在路上。别熄火,等我回来布阵。”
他把冰符放进一只灰色信鸟嘴里,鸟扑棱着飞走了。
林野站在驿站门口,喝了口自带的凉茶。袋子空了,符纸只剩四张,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摸了摸鞋垫,确认“炸”字符还在。
远处山路拐角,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停在那儿,车上绑着块木板,写着“往前八里,有修车铺”。
他走过去骑上车,拧动钥匙。
发动机响了一声,没着。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