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市领导们正意气风发地为新项目剪彩,背景板上“利国利民”四个大字鲜红刺眼。
这些字,此刻在他看来,却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贪婪。
他想起了黑哥的信誓旦旦。
他想起了王德峰那句“胆子大的吃肉”。
他想起了自己签下合同那一刻的意气风发。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苏建成再也撑不住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血点溅在了光洁的餐桌上,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尽的悔恨。
然后,他两眼一翻,身体一软,从椅子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老苏!”
“爸,爸!”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响彻了整个别墅。
苏家从云端跌入地狱,只用了一则新闻的时间。
苏建成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家里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家里的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刘梅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喂?谁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要我们立刻偿还贷款?合同不是下个月才到期吗?”刘梅的声音拔高,变得尖利,“喂?喂!”
电话被对方干脆地挂断了。
还没等苏建成开口问,他的手机也响了,是一个私人借贷公司的号码。
“喂,李总。”苏建成强撑着语气。
“苏建成,别叫我李总了。”对方的声音冷冰冰的,“新闻我看了。你那块地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把我那八千万还回来!连本带息,一分都不能少!”
“李总,你听我解释,资金只是暂时周转不开……”
“我不用你解释!我只要钱!三天后钱不到账,你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电话再次被挂断。
紧接着,家里的电话、刘梅的手机、苏明哲的手机,像是被设定了程序一样,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爸!银行打电话过来,说要冻结我们抵押的房产!”苏明哲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我的信用卡被停了!”苏娇娇尖叫起来,“我刚才想买个包,店员说我的卡刷不了了!”
“我的也是!”苏宇也跟着喊,“我车子的分期怎么办?”
刘梅彻底崩溃了,她冲到苏建成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苏建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好了!银行要收房子,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我们家要破产了!我们都要去睡大马路了!”
“闭嘴!”苏建成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都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他抓起自己的手机,“我现在就给黑哥打电话!这件事一定有误会!那块地不可能就这么废了!”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黑哥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建成愣住了。
他又拨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会关机?”他喃喃自语,一种更深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又翻出王德峰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苏建成如遭雷击,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怎么了爸?”苏明哲急忙问。
“联系不上了……”苏建成失神地看着地面,“黑哥关机了……王德峰的号码,成了空号……”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让他们倾家荡产、万劫不复的局。
就在全家陷入死寂般的绝望时,苏明哲的手机又响了。
是他公司的秘书打来的。
“苏副总!不好了!公司出大事了!”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
“又怎么了?”苏明哲有气无力地问。
“公司里……公司里来了好多人!”秘书惊恐地喊道,“他们说是……说是税务稽查大队的!还有……还有证监会的调查组!”
“什么?!”苏建成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抢过苏明哲的手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董!”秘书在电话那头快哭了,“是真的!他们出示了证件,现在正在查封我们的账目和所有文件!他们说……说我们公司涉嫌财务造假和内幕交易!”
税务稽查。
财务造假。
内幕交易。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建成脆弱的神经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从那三千万的投资开始,到土地的内幕消息,再到今天的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天降横财,而是一个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环环相扣的致命陷阱。
“完了……”苏建成双腿一软,瘫倒回沙发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全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苏家的天,这一次,是真的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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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华高中。课间休息,周围的同学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手机上的新闻。
“快看快看!南城本地新闻头条!”
“苏氏集团被立案调查了?涉嫌财务造假和内幕交易?”
“我听说他们董事长前两天刚花十五亿买了块地,结果旁边要建垃圾焚烧厂,当场就气得吐血进医院了。”
“真的假的?这么惨?”
苏瑶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做着一套数学试卷。
她也收到了新闻推送,标题是黑色的,加粗的字体,格外醒目:《苏氏集团涉嫌多项违法违规,已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她望向苏娇娇的座位,今天那里空着。再平静地看了一眼标题,食指轻轻一划,就将那条新闻划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广告。
那些曾经能轻易刺痛她的名字和字眼,如今在她心中,已经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当她划过那条新闻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澈的身影,和他在书房里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那不过是我扔出去的诱饵。”
——“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
——“大哥会一分一毫,替你全部讨回来。”
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安慰。
他真的在做。
用一种雷霆万钧的、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的方式,将她所承受过的伤害,加倍奉还。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而温暖的悸动。
苏瑶垂下眼眸,看着试卷上的函数曲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她的发梢上,安静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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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电话到底打通了没有?你倒是吭一声啊!就这么坐着等死吗?”
别墅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刘梅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指尖的碎钻美甲闪烁如星,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手臂里,她却浑然不觉。
苏建成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落地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却照不进他眼底的灰败。他面前的茶几上,纯铜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扭曲的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上,通话记录一排排全是鲜红的“未接通”或者“已关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爸!公司的张律师回电话了!他肯接电话了!”苏明哲举着手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色惨白地从二楼跑下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苏建成猛地抬头,一把夺过手机,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他按下免提,声音嘶哑地吼道:“喂!张律师!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你跟他们解释清楚没有?我们公司是被人做局陷害的!是有人要整我们!”
电话那头,传来张律师疲惫而凝重的声音,背景里还有些嘈杂的人声:“苏董,您先冷静一点。我刚从调查组那边出来……情况,非常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