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
云松寒准时来到青溪小筑。
“苍烬兄,走吧,去刑堂。”云松寒神情略显凝重:“刑堂地牢在‘断罪峰’下,规矩森严。
一会儿跟紧我,莫要多言。”
苍烬抱起墨团,拎起一坛标注好的酒:“有劳云兄。”
两人离开青溪小筑,穿过繁华的七彩平原,渐渐进入一片气氛截然不同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灵气中,开始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和寒意。
远处,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山体黝黑如铁,寸草不生。
峰顶隐没在灰蒙蒙的云雾中,正是刑堂所在——断罪峰。
越靠近断罪峰,行人越少,守卫越森严。
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冷厉的刑堂弟子随处可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巨大的黑色玄石建筑依山而建,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云松寒显然对这里很熟,他取出一枚刻有云纹和“曲”字的玉符,向守卫出示。
守卫查验玉符,又冷冷地扫了苍烬和他怀中的墨团一眼。
尤其在酒坛上停留片刻,最终挥了挥手放行。
“跟我来,送物交接处在‘黑狱’外殿。”云松寒低声道。
他带着苍烬穿过几道厚重的玄铁大门,进入一条光线昏暗、墙壁冰冷的长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铁锈味,还有某种抑制灵力的阵法波动。
长廊尽头,是一间相对宽敞的石室,这里便是刑堂对外交接物品的地方。
几名气息沉凝、面无表情的刑堂执事坐在石案后。
石室一侧,还有几名显然是来探视或送物的人,个个神情紧张,大气不敢出。
云松寒走到一名中年执事面前,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符,恭敬道:“赵执事,曲庙云松寒,奉娄庙主之命,为暂押弟子姜枫送些日常所需之物。”
他刻意点出了娄子墨。
那赵执事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在云松寒和苍烬身上扫过,尤其在苍烬拎着的酒坛上顿了顿,声音冰冷:“何物?”
“是一些清水和……一坛酒。”云松寒坦然道,“姜师兄有旧疾,需此酒缓解。”
“酒?”赵执事眉头一皱,刑堂地牢规矩,非必需品严禁送入,酒水更是敏感之物。他正要开口拒绝。
云松寒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快速道:“赵执事,此乃娄师亲自关照。”
“姜师兄情况特殊,五摩臣苏长老那边也是默许的。”
“只是一坛寻常酒水,绝无问题。” 他巧妙地抬出了娄子墨和苏晚意,又暗示了高层默许。
赵执事眼神闪烁了一下。
娄子墨是庙主,五摩臣更是摩臣会摩臣,都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
他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那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酒,最终冷冷道:“打开查验。”
苍烬依言拍开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并不浓烈,却异常纯粹,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赵执事凑近闻了闻,又用一根特制的银针探入酒中片刻,确认无毒无异常灵力波动,这才点了点头。
“登记。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赵执事在簿册上记下,语气依旧冰冷。
云松寒松了口气:“多谢赵执事。”
他示意苍烬将酒坛交给旁边一名负责送入的刑堂弟子。
那弟子接过酒坛,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石室后方一道更为厚重、刻画着无数禁制符文的玄铁大门。
大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更加幽深黑暗的通道,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缝隙随即合拢,隔绝了内外。
苍烬的目光在那道通往“黑狱”深处的铁门上停留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在那扇门后,有着更加强大的禁制和更加冰冷的气息。
姜枫,就被关在里面。
“走吧。”云松寒拉了拉苍烬的衣袖。
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走出刑堂交接处,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云松寒低声道:“每日只能送一次,一次一坛。”
“我会尽量帮你安排时间。”
“多谢。”苍烬点头。此行虽短,但刑堂的森严和压抑已深有体会。
姜枫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糟。
而他们送酒的行为,恐怕也早已落入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就在苍烬和云松寒离开刑堂范围不久,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交接处附近建筑的阴影里。
目光阴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随即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消息,迅速传向了杨府深处。
七彩云谷核心区,杨府。
家主静室。
气氛阴冷压抑,烛火在无形的压力下摇曳不定。
杨玄霆端坐书案后,面容阴沉似水,手中捏着一份刚刚呈上的密报。
削瘦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化作一丝狰狞的冷笑。
“每日送酒?青溪小筑?曲庙云松寒陪同?”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毒蛇吐信。
“哼,姜枫这叛徒,在刑堂大牢里,倒是过得滋润!”
“看来五摩臣苏晚意和娄子墨,对他还真是‘情深义重’,‘关照’有加啊!” 话语中充满了讥讽与怨毒。
“父亲。” 一个略带沙哑、隐含暴戾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身着暗红色劲装的青年步入静室。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瞳孔深处却仿佛跳动着两簇邪异的火焰。
正是杨玄霆的次子,杨宫最看重的关门弟子——杨炎。
他气息浑厚,已达五行境巅峰,距离六合境只差临门一脚,此刻却被强行压制着境界。
“炎儿,淬灵液暂且留着。”杨玄霆抬眼看向儿子,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
“为父给你寻了个更有趣的‘磨刀石’,比突破境界更能磨砺你的心性与手段。”
他屈指一弹,密报上苍烬的名字和住处信息清晰地浮现在杨炎眼前。
“这个叫苍烬的小畜生,就是杀害你志海大哥的凶手!”
“他现在就大摇大摆地住在七彩平原东侧的‘青溪小筑’,每日还会去刑堂给姜枫那叛徒送酒!何其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