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皆是死路!”
羲猛地止住笑声,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苍烬。
他声音骤然压低,却更加危险,如同毒蛇吐信:“还是说……你怕了?你畏惧了?”
“你宁愿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也不敢举起屠刀,向那些刽子手讨还血债?!”
“你对不起你身上流淌的这份力量!”
“你对不起那些在炼魂窟里哀嚎着死去的同胞!”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刺向苍烬的尊严。
苍烬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眼中也终于燃起怒火:“我怕?”
“我若是怕,刚才在伏波城就已束手就擒!”
“我若是怕,就不会走到今天!”
“我的仇恨不比你少半分!”
“我的故土被毁,亲人罹难,仇人依旧高踞九天!”
“我比你更想杀人!”
“更想复仇!”
“那你就跟我走啊!”羲猛地抓住苍烬的双肩,手指如同铁钳般几乎要抠进他的骨头里。
他疯狂地摇晃着他:“既然恨!既然痛!”
“那就让这怒火烧起来!”
“烧光这一切!”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杂种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我们的力量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他们!”
“这是唯一的意义!”
“唯一的!”
“那不是意义!那是疯魔!”苍烬也怒吼出声,猛地发力震开他的双手。
“仇恨只会孕育新的仇恨!”
“你的报复,与他们的暴行,最终不会有区别!”
“只会让这世间变成更大的炼狱!”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和他们还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你说没有区别?!”羲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苍烬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
“喵?!”一旁的墨团顿时警惕的要冲过来,被苍烬伸手阻止。
羲的面具几乎要贴到苍烬的脸上,嘶吼道:“你看看我!”
“看看我这双眼睛!”
“里面映照的是炼魂窟万年不散的怨毒!”
“是无数同胞被投入丹炉时的绝望!”
“你听听!”
“这风中是不是还有他们魂飞魄散时的惨叫?!”
“和那些心安理得享受着我们血肉魂魄筑起的繁华、道貌岸然地谈论天道轮回的刽子手相比!”
“我这想要把他们拖入地狱陪葬的仇恨!”
“怎么会没有区别?!”
“这区别大了去了!”
“他们是魔!”
“我是要向魔复仇的鬼!”
他用力摇晃着苍烬,试图将某种东西灌输进他的脑海:“醒醒吧!同胞!”
“别再被他们虚伪的谎言欺骗了!”
“看看你自己!”
“看看你身上那无法掩盖的‘源灵’之光!”
“从你觉醒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他们教会我们的铁律!”
“这华藏墟,早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除了杀!”
“除了夺回一切!”
“我们无路可走!”
苍烬能感受到他手上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痛苦,他能感同身受!
他的故乡须弥界被执剑者毁灭,他何尝不是从地狱中爬出?
他何尝不恨?
他被误认为灵人,从此步步杀机。
与这华藏墟的修士世界格格不入,处境与灵人何其相似!
他的心脏因共鸣而剧烈跳动,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认同感。
“我再说最后一次……”他猛地抬手,一根一根地,极其用力却缓慢地掰开了羲紧抓着他衣领的手指。
他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冰冷:“我的仇恨,我自己了断。”
“我的道路,我自己来走。”
“你的地狱,恕我不能奉陪。”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冰冷地斩断了羲所有的期望。
羲的手被苍烬掰开,僵在半空。
他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好。”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破碎的音节。
那双眼眸中的火焰,从极致的疯狂炽热,迅速转变为一种死寂的、万念俱灰的冰冷。
他不再怒吼,不再质问。
只是用一种近乎虚无的目光,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苍烬一眼。
那目光中,再无半分激动。
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和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
“道不同……不相为谋。”
“……”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站直身体。
擦去嘴角的血迹。
将歪斜的面具扶正。
遮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只剩下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变得如同万载玄冰,空洞、死寂,再无半分波澜。
“既如此……”
“从此以后……”
“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日战场相逢……”
“你我……便是死敌。”
话语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都被这决绝的誓言冻结。
然而,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吞没一切时,羲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并未回头,那冰冷死寂的声音似乎挣扎了一下。
最终还是泄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淬毒希翼般坚韧的复杂情绪,几乎低不可闻地补充道:
“……记住我的话。”
“若你……终究被这世道磨碎了幻梦,认清了现实……”
“或者……遇到了真正走投无路的死局……”
“洛天川……或许……还有你一席容身之地。”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
甚至不再看苍烬一眼,猛地转身。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拖着那副重伤残躯,一步一步,决绝地、孤寂地消失在北方荒凉的地平线上。
苍烬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
他看着羲消失的方向,心中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沉重的、冰冷的疲惫和悲哀。
那最后一句“死敌”,如同最冷的冰锥,刺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他彻底斩断了一份沉重却真挚的“同类”之情。
他也知道,从这个山谷离开的。
是一个心死之后,必将更加疯狂、更加偏执、更加危险的“羲”。
未来的洛天川“须弥天”,恐怕将成为席卷整个华藏墟的恐怖风暴。
而他,被迫站在了风暴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