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们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苍烬。
但其中的意味,已然完全不同!
从之前的惊喜、期待、审视。
变成了凝重、疑虑、忌惮。
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预言中的“迷雾之人”、“血海中走出”、“大凶之象”。
像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锁,套在了苍烬的身上。
也套在了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曲庙广场上空,那原本因七彩云谷所有高层齐聚而显得无比拥挤、威压滔天的空域。
在鬼君那番蕴含着沉重预言的话语落下后,气氛陡然变得凝滞而微妙。
各大庙主、组织首领们闻言,神色各异。
他们目光复杂地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下方依旧呆立在测灵阵废墟中、显得无比茫然和渺小的苍烬。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疑惑,有忌惮,有惋惜,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漠然。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仿佛默契已然达成。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又像是投入水中的墨点,悄无声息地、一个个地淡化、消散在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得惊天动地,去得无声无息。
八位摩臣,除大摩臣外,面面相觑,皆是摇头叹息,表情沉重。
五摩臣目光扫过下方人群,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徒弟姜枫和段妙菡。
看到他们脸上还未散去的激动与此刻浮现的巨大疑惑,她嘴唇微动,似乎想传音说些什么。
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姜枫一眼,递过一个极其复杂、蕴含了无数未尽之语的眼色——
那其中有警示,有关切,更有一种“稍安勿躁,静观其变”的意味。
随即,他也与其他摩臣一样,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虚空,消失不见。
姜枫和段妙菡站在原地,仰着头,完全搞不清状况。
高层们的离去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离去时的那股氛围以及那些细微的表情。
“阿枫,你看到了吗?”段妙菡拽了一下姜枫的胳膊,俏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褪去,却被更大的困惑取代。
“他们……阿爹他们说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各位大人离开的时候,都在摇头?”
“而且那表情……不像是高兴,倒像是……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又失望的事情?”
姜枫眉头紧锁,他目力极佳,自然将那些高层离去前的细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一致的、沉重的叹息感,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他还是努力往好的方面想,语气带着不确定:“是有点奇怪……”
“不过,七钟齐鸣啊!菡菡!”
“我听我师父说过,上古时代,那位带领七彩云谷奠定无上地位的传奇老祖宗降世时,似乎也有过惊天动地的异象!”
“这难道不是说,闷葫芦他……他就是那种万年不遇的绝世奇才?”
“注定要光耀一个时代的存在?” 他的声音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苍烬未来屹立于众生之巅的景象。
段妙菡也是美眸发亮,用力点头:“对!一定是这样!”
“七钟齐鸣,所有大佬亲至,这排场!这动静!”
“不是绝世天才是什么?”
“哈哈!没想到这闷葫芦平时不声不响,居然藏着这么吓人的天赋!太好了!”
两人越想越觉得可能。
之前的疑惑被巨大的兴奋感冲淡。
甚至开始低声讨论起以后要怎么“罩”着这位突然崛起的兄弟,怎么帮他更好地修炼。
就连悬立于天际,尚未离去的大摩臣,此刻凝视着下方的苍烬,睿智深邃的眼眸中也充满了难以理解的疑惑。
他眉头紧锁,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不对……不应该啊……七钟齐鸣,天地共贺。”
“此乃天道感应至强天赋的显化。”
“古籍明确记载,唯有第一代次谷主奠基时出现过……”
“苍烬小友能引动此象,根脚必然逆天!”
“可……可为何测灵阵毫无反应?”
“周身无一丝灵根化形之兆?”
“这完全违背常理!”
“是不是因为灵人的缘故?毕竟灵人修道,无数岁月也见不到几例。”
“难道……难道是某种从未记载过的、超越认知的灵人问题?”
“还是说……大祭司的预言……” 他心中疑虑重重。
但眼前“无灵根”的事实和鬼君提及的预言,又让他不得不按下疑惑。
无奈之下,大摩臣深吸一口气,运起无上灵力,朗声开口:“肃静!”
其声如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远远扩散开去,传向了四大山脉:“方才之事,乃是有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辈,企图潜匿我布师山禁地古经阁。”
“触动了上古留下的终极防护禁制,故而引发七灵钟齐鸣预警!”
“惊扰了各位,实属意外!”
“如今贼子已被惊走,危机解除,此间纳新考核继续,各位不必惊慌,各自散去吧!”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玄冰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广场上所有燃烧的激情和沸腾的热血彻底冻结!
无数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那原本因为见证奇迹而激动得通红的脸庞。
那充满狂热崇拜的眼神,那兴奋的、几乎要呐喊出来的嘴角……全都凝固了!
极度的、荒谬的、难以接受的错愕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他们。
将他们的表情从沸腾的巅峰,直接拉扯至冰封的谷底。
一个个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最终都化为一种吃了苍蝇般恶心、难受、却又无法言说的憋屈表情!
死寂!
比之前七钟齐鸣时更加彻底、更加压抑的死寂,猛地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了。
所有人仿佛都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只能瞪大眼睛,茫然地、失神地看着天空中的大摩臣。
又看看台下那同样一脸愕然的苍烬。
他们眼中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被一种巨大的、被戏耍了的失望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那强烈的落差感,让许多人的心理防线几乎崩溃。
怎么会?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