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坊那道磨得发亮的桃木门槛还没来得及换新,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嗡嗡作响。安禄山的人马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把不大的院子堵了个水泄不通。这家伙骑着匹毛色乌黑的河西大马,马鞍上镶着的宝石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肚子上的肥肉垂得像个装满了棉絮的布袋,锦袍的盘扣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活像块发得过头的面馒头。
“李少监别来无恙啊?” 安禄山的嗓门比腊月里的炸雷还响,震得会客厅糊着的窗纸哗哗作响,边角都卷了起来。他手里把玩着颗鸽卵大的珍珠,肥硕的手指上戴着七八个金戒指,“本王特意从范阳带了四个契丹舞姬,给你表演个新鲜的胡旋舞!”
李默刚从终南山的密道回来,眼睛上的血丝还没褪尽,像蒙着层红纱。听见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眼皮突然跳得厉害。视网膜上的系统突然弹出刺目的红光,像烧红的烙铁:【检测到危险信号!目标:契丹舞姬腰带!】他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瞅了眼,四个舞姬穿着宝蓝色的露脐装,腰间系着嵌银的皮革腰带,在阳光下闪得刺眼,带子末端的流苏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寒光,像毒蛇吐出的毒牙。
赛义德正牵着沙赫里二世在马棚喂草料,驴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把他的波斯锦袍熏得发潮。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他扛着根油光锃亮的驴鞭就闯进来,鞭梢还沾着点草料。“这不是安大人吗?” 波斯人故意把 “安” 字喊得像 “鞍鞯” 的 “鞍”,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作坊?莫不是又想抢我们的织机图纸?上次偷学的硝石提纯法还没消化呢,像个贪心的强盗,总惦记别人家的东西。”
安禄山的脸抽了抽,两腮的肥肉抖得像碗晃动的果冻。他从马背上欠了欠身子,金戒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赛义德你这蛮子,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 他拍着滚圆的肚子大笑,声音像破锣敲在石头上,“本王今日是来送好东西的!” 他打了个响指,四个舞姬突然围着战马旋转起来,马镫踏着《霓裳羽衣曲》的节拍,马蹄在青石板地上敲得 “哒哒” 响,像在打鼓,震得墙角的青苔都簌簌往下掉。
阿依娜的珠子突然从发间飞出来,莹白的珠子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蓝光在舞姬们的腰带上细细扫过。“珠子说她们带了针。” 少女往李默身后缩了缩,发辫上的银铃被吓得叮当作响,声音带着哭腔,“尖尖的,上面有臭味,像毒蛇的牙,沾了就会死,好可怕!” 她攥着李默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清虚子摸着还裹着布条的右耳,凑到李默身边,道袍下摆还沾着终南山的黄泥土,混着点艾草的清香。“老道昨夜观天象,见紫微星犯冲,” 他压低声音,花白的胡子蹭得李默脖子发痒,“说有凶人带血光上门,原来就是这肥猪,像个移动的棺材,走到哪哪倒霉。” 他偷偷往安禄山的方向甩了甩拂尘,银丝上沾着的草屑像暗器似的飞过去。
舞姬的胡旋舞越跳越快,宝蓝色的裙摆转得像朵盛开的黑花,露脐装下的腰肢柔韧得像蛇。其中个高个子舞姬突然往李默身边靠,腰间的流苏差点扫到他的手背。系统在视网膜上猛地放大:【毒针:见血封喉型!产自岭南瘴气区!针身涂有箭毒木汁液!】李默赶紧往旁边躲,假装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下,“哎哟” 一声,顺势踉跄了两步,正好避开那致命的一蹭。
“李少监怎么这么不小心?” 安禄山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肥肉把眼尾都挤成了褶皱,“是不是看我这舞姬漂亮,看呆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这点阵仗就吓着了。” 他朝高个子舞姬使了个眼色,那舞姬的喉结动了动,又退回到队列里。
赛义德突然甩起驴鞭,鞭梢 “啪” 地抽在青石板上,裂出道细纹。惊得安禄山的河西大马人立起来,前蹄差点踏翻旁边的花架。“沙赫里二世怕生,” 波斯人摸着驴耳朵笑,手指在驴鬃里藏了把小刀,“见不得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像个朴实的孩子,就喜欢简单的东西。” 舞姬们的动作明显乱了,高个子的手不自觉地往腰带后摸了摸,像只受惊的猫在藏爪子。
李默趁机给阿依娜使了个眼色,少女心领神会,胸前的珠子突然飞向房梁,蓝光像探照灯似的直直照在舞姬们的腰带上。“姐姐们的腰带真好看,” 她仰着脸笑,声音甜得像刚酿的蜜,“上面的小针是做什么的?亮晶晶的像绣花用的,能借我看看吗?” 她故意往前跑了两步,发辫上的银铃晃得更响。
舞姬们的脸瞬间白了,像涂了层厚厚的面粉,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安禄山突然拍着桌子大笑,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跳:“这小丫头真机灵!” 他往舞姬们身上瞪了眼,眼神像淬了冰,“那是她们跳胡旋舞用的彩针,装饰用的,有什么好看的?像个好奇的小麻雀,什么都想啄一啄。”
系统的红光渐渐退去,变成了柔和的蓝色,但李默知道,这只是开始。他望着安禄山那堆颤巍巍的肥肉,突然觉得这家伙的肚子里,装的全是坏水,像个藏满毒蛇的沼泽,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墙角的蜘蛛正忙着补网,被刚才的动静惊得缩在网中央,像个窥伺的幽灵。
张铁匠不知何时躲在了门后,手里攥着把烧红的铁钳,汗珠子顺着脊梁往下淌,把粗布围裙洇出片深色。他刚才在锻铁房听见动静,特意把铁钳在炉子里烧得通红,此刻正准备随时冲出来。炉子里的炭火还在 “噼啪” 响,映得他的脸像块烧红的铁。
赛义德悄悄往李默身边挪了挪,用波斯语低声说:“我让沙赫里二世在后门备好了,实在不行就从密道走。” 他的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的宝石在阴影里闪着光。
阿依娜的珠子突然在房梁上转得飞快,蓝光在舞姬们的靴底停了停。“她们的鞋里也有东西。” 少女突然大声说,像只被惊飞的云雀,“硬硬的,像小刀子!”
安禄山的笑容僵在脸上,肥肉堆里的眼睛闪过丝狠厉。他突然站起身,腰间的玉带发出 “咔啦” 的脆响:“本王突然想起还有军务,改日再来看李少监。” 他往舞姬们喝了声,“还不快走!” 四个舞姬如蒙大赦,慌忙跟着他往外走,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片尘土。
马蹄声渐渐远去,天工坊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李默捂着还在发烫的眼睛,视网膜上的系统又开始闪烁,这次弹出的是行绿色的字:【检测到潜在密道入口:锻铁房灶台下方】。他松了口气,看来系统也并非完全不可控,像匹烈马,总有被驯服的可能。
张铁匠从门后走出来,铁钳上的火星已经熄灭,变成了暗红色。“吓死我了,” 他抹了把汗,“那肥猪的眼神,像要吃人似的。” 他往灶台上添了把柴,火苗 “腾” 地窜起来,映得满屋子都是暖光。
清虚子掏出个小瓷瓶,往李默眼前倒了点透明的液体。“这是终南山的明目泉,能缓解眼疼。” 老道的手抖得厉害,“刚才真是凶险,再晚一步,你恐怕就成了这肥猪的刀下鬼。”
阿依娜抱着珠子坐在门槛上,银铃还在轻轻晃,像首未完的歌。她望着安禄山远去的方向,小声说:“珠子说他还会来的,像条记仇的蛇。”
李默望着窗外的天空,刚才被乌云遮住的太阳终于露出脸,把院子里的青苔照得发亮。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们,必须做好准备。铁匠铺的风箱又开始 “呼嗒” 响,像个不屈的心脏,在天工坊的午后继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