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昭南迷雾与致命赌局
昭南岛(新加坡)的空气粘稠而沉重,混合着海风的咸腥、热带植物的馥郁,以及若有若无的硝烟与消毒水气味。街道上,日文标识覆盖了原有的英文和中文,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巡逻队迈着僵硬的步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面上稀疏的行人。一种无形的压抑笼罩着这座陷落的城市。
沈飞,或者说“藤原健一”,下榻在半岛酒店——一座被日军征用、主要用于接待本国商人和军官的豪华酒店。房间的阳台上可以望见残破的港口和远处依旧耸立、但已挂上太阳旗的政府大厦阴影。
“小岛介的行踪摸清了。”苏瑾(美智子)关上房门,低声道。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洋装,眼神锐利,“他每晚都会去‘银座’区一家叫‘樱’的高级艺伎馆,名义上是应酬,实际上是为了躲债和赌博。他欠了‘黑龙组’一大笔钱,对方已经放话,月底再不还钱,就要用他的一只手抵债。”
“黑龙组……”沈飞沉吟。这是日本本土着名的极道组织,势力也延伸到了南洋。“我们的身份经得起查吗?”
“‘灰眸’提供的身份很扎实,大阪藤原家,确实有个旁支子弟叫藤原健一,几年前去了满洲做生意,音讯不明。我们顶替这个身份,短期内很难被揭穿。”苏瑾肯定道,“但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那就速战速决。”沈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今晚,去‘樱’馆。”
夜幕降临,昭南岛的“银座”区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火,试图模仿东京的繁华,却掩不住背后的萧条和紧张。“樱”馆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穿着华丽和服的侍女躬身迎客,里面传来三味线幽咽的乐声和男人粗嘎的笑声。
沈飞带着苏瑾和林婉清(阿清)走进艺伎馆,立刻有妈妈桑迎了上来。沈飞用流利的日语,带着关西腔,表明了自己大阪商人的身份,并“不经意”地透露自己与军方某位将校有旧,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谈点“生意”。
妈妈桑见多识广,看出沈飞气度不凡,女伴也姿容出众(苏瑾和林婉清都经过精心打扮),不敢怠慢,将他们引到了一个僻静的包间。
沈飞没有急着找小岛介,而是先点了最贵的清酒和料理,又叫了两名年轻的艺伎陪酒,显得如同一个真正来寻欢作乐的富商。他谈笑风生,与艺伎调笑,目光却偶尔扫过走廊,留意着进出其他包间的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目标出现了。一个穿着皱巴巴少佐军服、脸色灰败、眼袋深重的中年军官,在一个满脸横肉的黑龙组小头目“陪同”下,脚步虚浮地走进了隔壁包间。正是小岛介!
机会来了。
沈飞对苏瑾使了个眼色。苏瑾会意,起身借口去洗手间。几分钟后,她回到包间,对沈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已确认,隔壁只有小岛介和那个黑龙组头目,以及两名艺伎。
沈飞端起酒杯,对陪酒的艺伎笑道:“听说隔壁是军部的长官?我们做生意,最希望能和军部搭上线。不知能否请长官过来喝一杯,交个朋友?”说着,他将几张簇新的日元钞票塞进艺伎手里。
艺伎见钱眼开,又见沈飞气度不凡,便笑着应承下来,起身去了隔壁。
不一会儿,包间的门被拉开,小岛介醉眼惺忪地站在门口,那个黑龙组头目则警惕地跟在他身后。
“阁下是?”小岛介打量着沈飞,语气带着一丝戒备和倨傲。
沈飞站起身,热情地迎上去,用流利的日语说道:“在下藤原健一,来自大阪,做些医疗器械的小生意。久仰小岛少佐大名,今日偶遇,实在是缘分!请务必赏光喝一杯!”他姿态放得很低,完全符合一个想巴结军部官员的商人形象。
小岛介见沈飞态度恭敬,又听说他是大阪来的商人(大阪商人在日本以精明和富有着称),戒备心稍减,再加上酒精作用,便半推半就地坐了下来。那个黑龙组头目见状,也冷哼一声,坐在了小岛介旁边,目光不善地盯着沈飞。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热络。沈飞开始“诉苦”,抱怨战争导致运输困难,生意难做,又“不经意”地提到自己在澳门有些门路,可以弄到一些“稀罕玩意”和“硬通货”。
听到“硬通货”(指黄金、美元),小岛介和那个黑龙组头目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藤原先生,有什么好门路?”小岛介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沈飞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凑近小岛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瞒少佐,我这次来昭南,除了生意,也是受一位朋友所托,处理一点……小麻烦。如果少佐能行个方便,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他说话的同时,手指在桌下,将一根小黄鱼(金条)塞进了小岛介的手中。
小岛介感觉到手中沉甸甸、冰凉的触感,身体猛地一僵,醉意瞬间醒了大半!他飞快地将金条揣进兜里,心脏狂跳,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藤原先生……说的是什么麻烦?”
沈飞看了看旁边的黑龙组头目,面露难色。
小岛介会意,对那头目使了个眼色。那头目虽然不满,但看到小岛介似乎有正事要谈,而且可能涉及到利益,便悻悻地起身,走到包间外抽烟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沈飞、苏瑾、林婉清和小岛介,以及两名不敢多言的艺伎。
沈飞示意林婉清开口。林婉清强忍着激动和仇恨,用日语(她也会一些)低声说道:“小岛少佐,家父是‘福昌号’的林承泽,被误扣在宪兵队。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少佐能高抬贵手,放家父一条生路。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小岛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看向沈飞,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你们……你们是……”
“少佐不必紧张。”沈飞按住他想要掏枪的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只是做生意。你帮我们解决麻烦,我们给你解决麻烦。”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门外黑龙组头目的方向,“一根小黄鱼,只是定金。只要林先生安全离开昭南,还有十根,外加帮你摆平‘黑龙组’的债务。如何?”
十根小黄鱼!还能摆平黑龙组!
小岛介呼吸急促起来。巨大的恐惧和更大的贪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深知私放重要人犯是死罪,但十根金条和摆脱高利贷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而且,对方能精准找到自己,并知道自己欠债的事,背景绝不简单!
“林承泽……是上面点名要的人……”小岛介声音干涩,还在挣扎。
“上面要的是他的产业,不是他这个人。”沈飞循循善诱,“一个老头子,放了就放了,随便找个借口,比如病死了,或者转移途中被抵抗分子劫走了……以少佐的位置,操作起来不难。拿到钱,还了债,少佐也可以早点调回本土,何必在这南洋苦熬?”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小岛介的心理防线。他对这潮湿炎热、危机四伏的南洋早已厌倦,对前途充满绝望。这笔横财,是他逃离地狱的唯一机会!
“……我需要时间安排。”小岛介咬着牙,低声道。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沈飞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的这个时间,还是这里,我们要见到活的林承泽。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岛介打了个寒颤,用力点了点头。
交易,在艺伎馆靡靡的乐声中,悄然达成。
沈飞三人离开“樱”馆时,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哨卡探照灯的光柱偶尔划过。
“他可靠吗?”林婉清担忧地问。
“贪婪的人,在巨大利益面前,最可靠。”沈飞淡淡道,“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苏瑾,联系我们在外面的人,准备b计划,一旦小岛介反水或者出现意外,强行劫人。”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沈飞三人深居简出,等待着小岛介的消息。同时,苏瑾指挥着那两名“专家”,暗中摸清了昭南宪兵队驻地周边的地形和守卫情况,规划了好几条撤离路线。
第三天晚上,“樱”馆同样的包间。
沈飞和苏瑾提前到达,林婉清则在外围接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岛介迟迟没有出现。
气氛越来越凝重。
就在沈飞准备启动b计划时,包间的门被猛地拉开。小岛介一个人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人……人带来了吗?”他气喘吁吁地问,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沈飞心中一沉:“林先生呢?”
“在……在外面车上。”小岛介声音发抖,“但我只能带他到这里!宪兵队已经发现他不见了,正在全城搜查!你们必须马上带他走!”
沈飞透过门缝,看到楼下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形容憔悴、穿着破旧西装的老者被搀扶着坐在后座,正是林承泽的照片上的人!
“钱呢?还有黑龙组……”小岛介急切地问。
沈飞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给他:“里面是十根金条。黑龙组那边,明天会有人去找他们,‘谈妥’你的债务。现在,把车钥匙给我。”
小岛介抓起布袋,看都没看,将车钥匙塞给沈飞,如同扔掉烫手山芋般,转身就想跑。
“等等。”沈飞叫住他,冷冷道,“记住,你从未见过我们。否则,你知道后果。”
小岛介浑身一颤,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
沈飞不再耽搁,和苏瑾迅速下楼,坐进轿车。林婉清也从暗处跑出来,看到后座昏迷的父亲,瞬间泪如雨下。
“快走!”沈飞发动汽车,按照预定的撤离路线,朝着港口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昭南岛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一场疯狂的追捕,即将开始。
【叮!成功营救目标人物林承泽!区域任务“南洋惊雷”完成度(1\/2)。】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沈飞无暇顾及。他紧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前方被探照灯不时划破的黑暗街道。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