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林间疑影
苦涩的药丸在口中缓缓融化,那股霸道的气息直冲天灵盖,让沈飞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连腿上的剧痛似乎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但这清醒的代价,是身体深处传来的一种被掏空般的虚弱感,仿佛这药效是在透支他本已所剩无几的元气。
陈老栓蜷缩在另一棵树下,抱着膝盖,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可怜。他的眼神空洞,时而警惕地扫视黑暗的树林,时而又陷入一种麻木的呆滞。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土狗离去的时间,似乎有些过长了。
沈飞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在这陌生的地域,又是深夜,寻找食物和避风处绝非易事,更别提可能遭遇的意外。
老烟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低声道:“沈先生,我出去接应一下土狗,顺便看看周围情况。”
沈飞点了点头,没有反对。此刻,任何能动用的力量都必须利用起来。“小心,以侦查为主,不要走远,半小时内必须回来。”
“明白。”老烟枪紧了紧腰带,将短斧别在顺手的位置,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间的黑暗。
现在,只剩下沈飞和陈老栓两人,以及这片寂静得有些可怕的树林。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沈……沈长官……”陈老栓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恐惧,“我们……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沈飞看向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瑟瑟发抖的轮廓。他知道,陈老栓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能。”他回答得简短而肯定,没有任何犹豫,“我们拿到了鬼子的罪证,那么多同志用命铺路,才让我们走到这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必须把东西送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陈老栓似乎被这股力量感染,沉默了片刻,不再说话,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
沈飞不再理会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捕捉着林间的任何异响。土狗和老烟枪的安危,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就在沈飞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时,左侧的树林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脚步声——是老烟枪回来了!
很快,老烟枪的身影出现,他快步走到沈飞身边,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沈先生,找到土狗了,他没事。不过,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沈飞心中一紧。
“他在林子东边发现了一条小路,像是经常有人走的。顺着小路摸过去不远,有一个废弃的土窑。”老烟枪语速很快,“土狗潜过去看了看,窑洞里没人,但……里面有最近生过火的痕迹,还有几个新鲜的烟头。”
新鲜的烟头?!
这意味着,在他们到来之前,或者就在不久之前,有人在那里停留过!是附近的村民?猎人?还是……敌人?
“能判断是什么人吗?”沈飞立刻追问。
老烟枪摇了摇头:“土狗说看不出,但他闻到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很淡的……药味,有点像那个阿炳老头身上的味道。”
阿炳?!
这个名字让沈飞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土郎中,他难道一直跟着他们?或者,他根本就是预先等在这里?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阿炳救治他,修补破船,却又在关键时刻离开……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他别有用心,为何不在渔村就动手?如果他是友非敌,为何又在此地鬼鬼祟祟?
“土狗呢?”沈飞压下翻腾的思绪,冷静地问。
“他还在那边盯着,让我回来报信,听您指示。”老烟枪道,“沈先生,您看……我们是避开,还是……”
沈飞快速权衡着。避开,固然安全,但他们现在状态极差,急需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可能存在的帮助。探查,则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可能落入陷阱。
但阿炳留下的疑团,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药味”线索,像一根刺扎在沈飞心里。不弄清楚,他无法安心。
“带我过去。”沈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上的伤口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沈先生!您的腿……”老烟枪连忙扶住他。
“必须去……弄清楚……”沈飞咬着牙,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白,“扶我过去,小心点。”
他不能将整个小队的安危,寄托在一个身份不明、行踪诡秘的人身上。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也要亲自去确认。
老烟枪看着沈飞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用力将他架起。沈飞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老烟枪身上,那条伤腿虚点着地面,每挪动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老陈,你留在这里,看好包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沈飞对陈老栓下达了死命令。
陈老栓惶恐地点了点头,将那个包裹紧紧抱在怀里,缩回了树根下的阴影里。
老烟枪架着沈飞,沿着他刚才回来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向树林东边摸去。
黑暗的树林,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而那废弃土窑中未知的存在,究竟是绝境中的一丝生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沈飞不知道答案,但他必须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