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终究还是熄灭了,最后一点跳动的火苗挣扎了几下,化作一缕青烟,融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压抑的啜泣和呻吟声在失去光明的瞬间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无数只小虫子钻入耳膜,啃噬着所剩无几的勇气。
“他娘的…真是一点光都不给留啊…”老韩在黑暗中骂了一句,声音虚弱,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就在众人心头被黑暗彻底攥紧之时,赵焰那边却突然亮起了一团稳定的、昏黄的光晕。他们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盏样式古朴、似乎以某种动物油脂为燃料的青铜油灯,灯焰不大,却顽强地驱散了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黑暗,映出几张同样惊魂未定却略带一丝庆幸的脸。
“哼,看来三哥准备得倒是周全。”赵煜在黑暗中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并没有指望赵焰会分享这宝贵的光源。
“彼此彼此,十三弟不也总能在绝境里摸出点救命的东西么?”赵焰的声音从光晕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显然也注意到了之前赵煜分发能量棒和药片的举动。
两支队伍在这幽闭的黑暗中,隔着短短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彼此警惕,又不得不共同面对未知的前路。
“都跟紧!摸着岩壁,别走散了!”阿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守山人对这片地下世界的熟悉所带来的镇定。他率先向前摸索行进,赵煜等人紧随其后,赵焰那伙人也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
黑暗剥夺了视觉,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碎石和泥泞,岩壁湿滑冰冷,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脖颈里,激起一阵寒颤。空气污浊,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耳边除了自己这群人的脚步声和喘息,还能听到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地下水流动的汩汩声,以及岩层深处偶尔响起的、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像是这座大山仍在痛苦地呻吟。
赵煜右掌的令牌持续传来阴冷的刺痛,并且随着他们的深入,这种刺痛感似乎在缓慢地增强。他紧紧握着怀中的定星盘,那冰凉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能感觉到,他们并非在直线前进,而是在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状矿道中蜿蜒向下。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在黑暗和疲惫的双重折磨下,时间感已经变得模糊。前方带路的阿木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旧矿仓’。”他的声音在空旷中带起一点回音。
借着赵焰那边油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隐约可以看出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明显经过人工修整,地面相对平整,四周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料、生锈的矿车骨架和零星的、已经无法辨认用途的金属零件。空间的一侧,有几个黑黢黢的洞口,应该是通往更深处或其他区域的矿道。空气中那股硫磺味在这里似乎更浓了一些。
“这里有…石室。”阿木指向洞穴一侧,那里有几个依着岩壁开凿出的、简陋的洞口。
众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涌向那些石室。石室不大,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厚厚的灰尘和一些碎石,别无他物,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相对稳固的栖身之所。伤员们被小心翼翼地安置进去,剩下的人则疲惫地靠坐在石室外面的空地上。
“水…快去找水…”有人用干裂的嘴唇喃喃道。
族长在阿木的搀扶下,仔细辨认着方向,最终指向洞穴深处某个方向:“那边…我记得应该有一条裂隙,以前有水流声…去看看,但要万分小心!”
赵煜示意王校尉带几个人留守照顾伤员,自己则和若卿、夜枭,以及阿木和另外两个熟悉地形的山民,加上赵焰那边也派出了两个人,组成了一支临时的探路小队,朝着族长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处摸去。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潮湿,那股硫磺味也越发刺鼻。脚下开始出现滑腻的苔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果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潺潺的流水声!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绕过一块巨大的、如同屏风般的岩石,眼前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宽约数丈的地底裂隙,一道不算宽阔、但水流颇为急促的暗河在裂隙底部奔流,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水!是活水!”一个山民惊喜地叫道。
然而,还没等高兴起来,阿木就泼了一盆冷水:“别急!这水…颜色不对,味道也不对。”
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去,那暗河的水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浑浊的暗黄色,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源头似乎也正是这条河。
赵煜取出怀中的皮囊,倒出几片净水药片,递给阿木:“用这个试试。”
阿木将信将疑地接过,用随身的水囊小心翼翼地汲取了一些河水,然后按照赵煜简单说明的方法,将药片投入其中,摇晃均匀后静置。过了一会儿,水囊中的水似乎澄清了一些,但那股硫磺味依旧隐约可闻。
“这…”阿木皱了皱眉,“恐怕不能直接饮用,就算用了这神药,长期喝也可能出事。”
希望再次破灭了一半。这水,只能作为万不得已时的选择。
就在众人失望之际,举着油灯四处探查的夜枭突然低呼一声:“殿下,您看这边!”
灯光移过去,只见在裂隙一侧的岩壁上,距离水面约一人高的地方,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凑近了看,那是一片面积不小的壁画,因为潮湿和年代久远,已经斑驳脱落得厉害,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内容。
壁画似乎分为几个部分。最初的部分,刻画着许多小人跪拜在地,向着山中一处发光的地方叩首,旁边还有一些象征矿镐和矿石的图案——这似乎描绘了守山人先祖发现并崇拜“镇山石”的场景。
中间部分,则出现了更多穿着不同服饰、带着各种精巧工具的小人,他们与守山人一起,在山体中开凿、建造复杂的结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线条构成的、类似阵法的图案,阵法中心封印着一团翻滚的、用红色颜料勾勒出的、充满邪恶感的云雾——这无疑描绘了天工院与守山人合作,建立封印镇压“蚀”力的历史。
而最后一部分,壁画损毁最为严重,只能模糊看到那团代表“蚀”的红色云雾似乎变得极不稳定,封印阵法光芒黯淡,周围的小人东倒西歪,天空坠落着燃烧的巨石…景象如同末日。而在壁画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似乎刻画着三个悬浮的、造型各异的圆盘状物体,其中一个,与赵煜手中的令牌形态隐约有几分相似,另一个类似星枢盘,而第三个…则完全模糊不清,只能看出轮廓更加复杂圆润。
“三个…钥匙…”赵煜喃喃自语,心脏狂跳。这壁画印证了族长和赵焰的说法,确实存在第三把钥匙!而且,这壁画似乎还暗示了当年封印建立时,可能就预见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
就在这时,赵煜右掌的令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强烈、如同被冰锥刺穿的剧痛!与此同时,他怀中的定星盘也猛地变得滚烫!
“呃!”他闷哼一声,差点没能握住油灯。
几乎在同一瞬间,众人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虽然远不如之前那次猛烈,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频率。裂隙底部的暗河水流也似乎变得更加湍急,发出哗哗的响声。
“不好!此地不宜久留!”阿木脸色一变,“快回去!”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循原路返回。赵煜强忍着掌心的剧痛和心底那股因壁画和令牌异动而升起的不安,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记录着古老秘密和警告的壁画。
第三把钥匙“定源盘”…它到底在哪里?而这持续不断的震动,是否意味着封印的松动正在加剧?他们在这黑暗的矿道中,还能支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