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篝火在潮湿的空气中顽强跳跃,映照着四张毫无血色的脸庞。温暖有限,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维系着摇摇欲坠的生息。张老拐撕下相对干燥的里衣布料,蘸着冰冷的湖水,笨拙地擦拭着赵煜额头的冷汗和嘴角早已干涸的血迹。少年的皮肤触手冰凉,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张老拐的独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内心的焦灼远胜于身体的疲惫。
另一边,若卿的状况稍好,但也是强弩之末。她将王校尉湿透的外袍脱下,铺在靠近火堆的石头上烘烤,自己则穿着单薄的中衣,冷得嘴唇发紫。她一遍遍检查王校尉的脉搏和呼吸,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迹象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王校尉身上的暗红纹路在火光下显得更加诡异,仿佛有生命的阴影在他皮肤下蛰伏。
“必须找到吃的,还有水……干净的水。”张老拐哑声开口,声音像是破锣。湖水冰冷刺骨,直接饮用无异于雪上加霜,而且那带着锈蚀和土腥的气味也让人不安。饥饿更是在疯狂地啃噬着他们仅存的体力。
他挣扎着站起身,腿上的伤口被牵动,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拄着一根从岸边捡来的粗树枝,对若卿道:“你守着,我四处看看。”
若卿点头,将短刃放在手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昏暗的环境。这片地下溶洞空旷而寂静,除了水流声和火堆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响动,但这死寂本身,就透着未知的危险。
张老拐举着一根点燃的、带有松脂的细长木棍作为简易火把,一瘸一拐地沿着浅滩边缘向溶洞深处摸索。火光摇曳,照亮了嶙峋的怪石和垂下的湿冷钟乳石。洞壁湿滑,布满深色的苔藓。他走得很慢,既要小心脚下,又要警惕黑暗中可能潜藏的东西。
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了一个较小的岔洞,有微弱的空气流动从里面传来。他犹豫了一下,侧身钻了进去。岔洞内更加狭窄,地上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鸟粪和枯骨,气味刺鼻。但在洞壁的角落,他惊喜地发现了几簇苍白矮小的、像是某种蕈类的东西。他不敢确定是否有毒,但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小心地用匕首连根撬下,用衣襟兜着。
就在他准备返回时,火把的光芒扫过岔洞深处的一堆乱石,似乎照到了某个反光的东西。他心中一动,忍着腿痛挪过去,用树枝拨开表面的碎石和鸟粪,底下露出了一个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是铁质的扁壶,壶口用某种早已硬化失效的软木塞封着。
他捡起铁壶,入手沉重,摇晃起来里面有液体晃荡的声音。他心中一喜,尝试着拔掉木塞,一股淡淡的、带着霉味却还算清澈的水汽涌出。他不敢大意,先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除了放置太久特有的陈旧水味,并无其他异味。这可能是多年前被困于此的人留下的储备水,虽然不新鲜,但至少比直接喝湖水强。
带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收获,张老拐返回了篝火旁。他将蕈类和铁壶递给若卿。“找到点蘑菇,还有个水壶,里面有点水,不知道能不能喝。”
若卿检查了一下那几簇苍白的蕈类,她也认不出品种,但看形态不像是剧毒之物。她掰下一小块,自己先尝了尝,等待片刻,除了舌尖有些微麻,并无其他剧烈反应。“应该……能吃一点。”她哑声道,然后将蕈类分成四份,将最小最嫩的两份细细嚼碎,混合着铁壶里那点珍贵的存水,一点点喂给昏迷的赵煜和王校尉。
张老拐自己也嚼了几口那味道寡淡、带着土腥味的蕈类,又喝了一小口水。冰冷的液体和粗糙的食物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胃部的灼烧感,但远远无法补充消耗的体力。
喂完伤员,若卿自己也吃了几口,然后将剩余的一小点蕈类和铁壶递给张老拐。“拐叔,你再吃点。”
张老拐摇摇头,把东西推回去。“你吃,我顶得住。”他知道若卿背负的压力和消耗不比他小。
两人沉默地坐在火堆旁,听着柴火燃烧的细微爆裂声,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赵煜在喂食后,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但依旧昏迷。王校尉则没有任何起色,如同沉睡在永恒的冰窖里。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若卿打破沉默,声音低沉,“火堆撑不了多久,柴火有限。而且……这里太空旷了,不安全。”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短刃,目光扫过溶洞四周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天知道那些粘液怪物会不会顺着地下河也漂流到这里,或者这溶洞里本就栖息着别的什么。
张老拐何尝不知。他抬头望向溶洞穹顶那些透下微光的岩缝。“那些缝……不知道通不通往外头。”但岩壁湿滑陡峭,高不可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爬上去探查。
他的目光又落在地下湖的水面上。湖水看似平静,但谁也不知道水下藏着什么,或者这条暗河最终流向何方。贸然下水,风险太大。
似乎只剩下沿着溶洞边缘,向更深处探索这一条路了。
“歇一会,等火堆弱下去之前,我们往里走。”张老拐做出了决定,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更安全点的角落。”
若卿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她默默地将烤得半干的外袍重新给王校尉盖上,然后开始整理所剩无几的物品——那把短刃,几支弩箭(大部分在坠落中遗失),那个空空如也的布囊,还有张老拐怀里那几颗不知用途的暗红色胶质物和那块已经失去光芒、变得冰冷的石板。
希望渺茫,前路未卜。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停下脚步。微弱的篝火映照着他们坚毅而疲惫的脸庞,在这巨大的地下空洞中,渺小如尘,却又顽强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