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与危机如同冰与火,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猛烈碰撞,灼烧着每个人的理智。
“走!”赵煜那一声嘶哑的低吼,像是一把刀,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
地窖内瞬间动了起来,动作迅捷却带着亡命之徒特有的压抑和混乱。
张老拐低骂一声,不再纠结腿伤,猛地将昏迷的王校尉扛上肩膀,用之前备好的布带死死捆紧。王校尉沉重的身躯压得他一个踉跄,伤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硬生生站稳。
若卿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她迅速将剩下的少量物资——那个医疗包、水囊、以及装有猩红药液和蜘蛛腺体的布包——胡乱塞进一个包袱,紧紧系在身上。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夜枭的动作最快,他如同鬼影般在地窖内快速穿梭,将几人留下的痕迹尽可能抹去,尤其是烛台和铺盖的位置。他抓起一把尘土,撒在刚才若卿喘气时滴落汗渍的地面,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的庇护所,眼神冰冷。
“我先出去探路,你们跟上,保持十步距离,注意我的手势!”夜枭语速极快,说完便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地窖入口。
赵煜咬紧牙关,用手撑着土壁,试图站起来。然而重伤虚弱的身体远比他想象的更不听话,刚刚站直,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腰肋间撕裂般的痛楚就猛地袭来,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十三爷!”若卿惊呼一声,连忙扑过来扶住他。
“别管我……你们先走!”赵煜感觉喉咙里血气翻涌,声音断断续续。
“放屁!”张老拐低吼一声,独眼瞪得溜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老子背一个也是背,扶一个也是扶!”他不由分说,将赵煜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那完好的肩膀上,几乎是用蛮力将他半搀半拖地拉了起来。“丫头,前面开路,注意夜枭的信号!”
若卿重重地点了点头,抽出短刃握在手中,率先钻出了地窖。张老拐则咬着牙,一条伤腿撑着地,一条独臂死死架着赵煜,几乎是拖着他在前行。赵煜感觉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张老拐身上,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两人身上的伤口,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用尽全部意志配合着张老拐的步伐。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就在这亡命奔逃的混乱中,那冰冷的提示音竟再次于赵煜混沌的意识中响起。他此刻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被动地接收着信息流。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生存恐怖)*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生化危机》)*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绿色药草(混合)x 1)*
*(效果说明:一种具有神奇愈合特性的药草,经过初步处理,外敷或内服均可,能加速轻中度创伤的愈合速度,对重度损伤效果有限。)*
虚拟轮盘闪过,一株被碾碎成糊状、用宽大叶片包裹着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绿色草药虚影烙印下来。抽奖完成。
赵煜甚至无法去思考这绿色药草有何用处,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对抗身体的痛苦和维持意识的清醒。他只觉得被张老拐架着的那条手臂的衣袖里,似乎凭空多了一小团清凉、柔软的东西,紧贴着皮肤,但那感觉瞬间就被更强烈的疼痛和颠簸所淹没。
几乎就在赵煜完成抽奖的同时,正在前面紧张探路、不时回头查看赵煜和张老拐情况的若卿,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借着稀疏的星光,发现绊倒她的是一小团用不知名宽大绿叶包裹着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草香味。绿叶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墨绿色、仿佛被捣碎了的糊状物。
“这……”若卿愣了一下,这荒废的贫民区巷道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包看起来像是……草药的东西?而且这香气闻起来让人精神一振。她来不及细想,只觉得这东西或许有用,便弯腰飞快地捡起来,塞进了随身的包袱里。
“快走!别停!”张老拐在后面压低声音催促,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泥污淌下,架着赵煜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若卿不敢耽搁,立刻继续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巷道,搜寻着夜枭留下的微小标记——一块稍微歪斜的碎石,一根折断的草茎。
夜枭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前方为他们清除着可能的障碍和眼线。偶尔,从巷道的阴影深处会传来一声极其短暂的闷响,或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一切又归于死寂。没有人问那是什么声音,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按照预先规划的第二套撤离路线,在迷宫般的贫民区巷道里穿梭,尽量避开主干道和可能有灯光的地方。污水横流的地面,堆积的垃圾,偶尔从破败窗户里传来的鼾声或呓语,都成了他们逃亡的背景。
赵煜感觉自己像是在炼狱中跋涉。身体的剧痛,失血带来的冰冷,以及精神上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他只能依靠着张老拐那钢铁般的手臂,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机械地迈动双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煜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前方的夜枭突然停了下来,打出一个“安全,暂歇”的手势。
几人立刻隐入一处倒塌了半边的土墙阴影里。张老拐小心翼翼地将赵煜放下,让他靠在断墙上,自己则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独臂和伤腿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若卿也靠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夜枭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身边,低声道:“暂时甩掉了,他们搜索的重点似乎还在我们之前藏身的那片区域。但不能停留太久,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南城。”
赵煜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若卿看着赵煜惨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心中大急,突然想起刚才捡到的那包绿色药糊。她连忙拿出来,凑到赵煜鼻端:“殿下,您闻闻这个,好像能提神……”
那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尖,赵煜昏沉的意识似乎真的清醒了一丝。他艰难地睁开眼,看了看那绿色药糊,根据脑海中系统的说明,虚弱地道:“是……草药……外敷……或少量内服……或许……有点用……”
若卿闻言,不再犹豫,她小心地用手指剜了一点药糊,先涂抹在赵煜几处较深的伤口周围,然后又挑了一点点,喂进赵煜嘴里。
药糊入口清凉,带着一丝微苦,滑入喉咙后,一股温和的生机之力缓缓散开,虽然无法治愈重伤,但那不断侵蚀意识的剧痛和虚弱感,似乎真的被遏制住了一丝,让他得以喘息。
“有用!”若卿惊喜道,又给张老拐腿上的伤口也敷上一些。
张老拐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清凉,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他长长舒了口气,独眼看向若卿:“丫头,你这随手一捡,还真是捡到宝了。”
若卿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同样觉得这巧合得有些诡异。但此刻,任何一点帮助都是雪中送炭,没人会去深究来源。
短暂的休息后,在夜枭的催促下,几人再次起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向着南城的方向,向着那块冰冷的“柒”字令牌所指向的、未知的“永丰”粮店,继续这场暗夜下的亡命奔袭。都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他们,正试图在这巨兽的腹腔中,寻找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