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繁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几乎是本能地回应:“……您好。”
“你好你好!我叫覃快,勤快的快!”老人洪亮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这名字让赵有繁微微一怔,第一反应确实是“勤快”这个词。他稳住心神,礼貌地自我介绍:“您好,我是赵有繁,繁杂的繁。”
“爸!”覃乐急忙上前,一把将覃快拉开些许距离,语气带着责备,“您收敛点,别吓到小朋友了。”
就在这瞬间,赵有繁感到袖口处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若有所觉地侧目,正好捕捉到何晴易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精神力细丝正悄然从他袖口掠过——像是在擦拭什么不洁之物。
“老头你不要乱碰别人!”何晴易的声音冷冽,带着明显的护食意味。
覃快对此却毫不在意,或者说早已习以为常。
他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将何晴易推开:“都滚滚滚,不孝子和不孝孙。”随即又热络地转向赵有繁,“赵小友,你来瞧瞧我这个摆件……”
赵有繁:“……”
他在心里暗叹,这祖孙三代的性格简直如出一辙,都是这般我行我素。
“对了,覃执你也过来。”覃快忽然想起什么,朝一旁招手,“我有事要和你说。”
“嗯。”一直静立一旁的覃执轻应一声,显然也无法在这场家庭闹剧中置身事外。
何晴易原本还想凑近,却被覃乐强硬地拽到角落。
“何晴易!你又发疯是吧!”覃乐几乎是暴怒的。她费尽心力才让何晴易的精神力趋于稳定,而他却这般不知珍惜。
“没发疯。”何晴易舔了舔嘴唇,眼底流转着奇异的光彩,“有繁哥不会喜欢别人的气息沾在身上,我也不喜欢的。”
“你……”覃乐一时语塞。
作为专门研究精神力的学者,她再清楚不过——精神力被他人吸收这种现象,通常只发生在信息素极度契合的Alpha和omega之间。
“什么意思?你没蒙我?”覃乐感到事态愈发棘手,“可他是个beta!”
“他有精神力和精神体。”何晴易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怎么会知道?”覃乐立刻警觉起来,“你又做了什么变态的事?”
她瞬间想通了关窍——这些极度私密的信息,绝不可能在相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被轻易知晓。
赵有繁能在覃执身边担任多年助理,还是个相貌出众的男性beta,怎么可能简单到主动向何晴易透露这些核心秘密。
何晴易顿时哑口无言。覃乐说得没错,将精神力缠绕在他人脚踝上,这行为确实逾越了界限。
“我缠了一点点精神力在他脚上,”何晴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被他的精神体吃掉了。”
话音未落,覃乐已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背上——她同样是Alpha,这一下带着风声,力道十足。
何晴易却纹丝不动,仿佛只是被微风拂过,脸上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你个死变态!”覃乐气得声音都在发颤,“就你这种行径,还想招人喜欢?做梦!”
何晴易嗤笑一声,反唇相讥:“你当年不也是用这招?我爸亲口告诉我的。”
“那能一样吗?”覃乐简直要被他这混账逻辑气疯,“我们那是两情相悦的情趣!你呢?你这叫单方面的骚扰!”她伸手指向客厅方向,字字诛心:“你看看人家赵有繁喜欢你吗?他躲你像躲瘟疫一样!”
这句话像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了何晴易最在意的地方。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不愧是亲妈,最知道往哪里捅刀最疼。
“更何况,”覃乐乘胜追击,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你偷偷用精神力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也有精神力吧?你这就是纯粹的性骚扰!傻呗玩意儿!”
她越说越气,抬手又是两巴掌:“老娘现在就该报警抓你,死变态!”
何晴易被她这话激得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地反击:“那你就是变态妈!我爸就是变态爸!你们谁也别想撇清!”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覃乐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道:“对待爱人,应该是尊重和保护的,他的意志高于一切的。”
字字如锤,砸在何晴易紧绷的神经上。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只会让他觉得你可怕,觉得你不可理喻。像他那样的人,永远、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强迫他的疯子!”
覃乐逼近一步,言语化作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向他最深的恐惧。
“beta和我们都不同,他们比alpha和omega理智得多,也清醒得多!他们不会被信息素裹挟,更不会因为你的痴缠和强迫就对你动心。”
“赵有繁这种人更是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晴易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无法自控的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穿。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又骤然放大,在眼眶中震颤不定,失去了焦点。额角和颈侧的青筋暴起,如同挣扎的虬枝,皮肤下的岁月似乎在疯狂奔涌。
更为骇人的是那无形却磅礴的精神力,它们在他的识海中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翻腾、叫嚣。
如同被禁锢的怒海试图冲破堤坝,混乱的能量涡流甚至开始影响现实,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茶几上的玻璃杯微微震颤,发出细碎而令人不安的嗡鸣。
覃乐一眼就看出来,他发病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
怒其不争的愤慨,和蚀骨的心疼瞬间交织成巨大的网,将覃乐束缚。
她猛地向前,一把掐住何晴易脖子,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提醒他,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拽回。
覃乐双目赤红,“何晴易,你给我听清楚!你要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伤了人,你这辈子就在实验室里待到死!”
“我绝对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在窒息和精神撕裂的双重痛苦中,何晴易周身那狂暴的能量波动却骤然凝滞。
漫长的,死一般的沉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