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中严娟的父亲带着几人赶紧从后门逃走。
严娟本就是快生了,这么一折腾和惊吓就在逃亡的过程中发动了。
没办法,只能赶紧找个地方生孩子。
情况紧急,又逢下雨,只能临时找到一处避雨的破院子。
这破院子以前是寺庙,后来荒败了。
当时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也在里面避雨。
他们找了一个没人的破屋生孩子,生产艰难,傅青山和严作生又不会接生。
问了一圈外面避雨的人有没有会接生的,都没有人接话。
这时角落里有一个妇人小声的说她会,傅青山和严作生如同抓住希望,把人带进了屋里。
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妇人后面还有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
他们以为这妇人是一个人。
严娟在里面艰难生产,这时外面传来吵闹声,傅青山和严作生以为是那伙人追上来了。
他们拿着棍子往门外去,守在外面。
严娟因为惊吓又在这个危急的时候发动,生产有些困难,她当时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
后面怎么生下的孩子她自己都不太知道,只来得及看了两个孩子一眼,没有闭气,都是健康的孩子。
一男一女,龙凤胎。
其中一个小手上和左小腿上都有红色的胎记,孩子白嫩嫩的,显得腿上红色胎记中间的一颗小黑痣尤其的显眼。
终于生下孩子,严娟再也撑不住昏睡过去。
昏睡前她想喊傅青山进来看着孩子,可是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
她张嘴根本喊不出声音,她拜托了那妇人,说了会重金感谢。
她亲眼看见那妇人点了头。
只是她再醒来的时候,孩子就少了一个。
他们找遍破院子,和破院子周围,再也不见那个妇人的身影。
严娟随身的包袱也被翻过,两身换洗衣服和里面的钱都被拿走了。
那个妇人,偷了她的孩子。
雨停了,严娟要留下找孩子。
可是有人追了上来,严作生说他猜到了是谁,是他的仇家。
慌乱中,他们只得先抱着一个孩子逃亡。
逃到一处小镇,他们在那小镇里窝了三四天,仇家以为他们不在这里离开了之后他们才敢出来。
再次折返回那处破院子,此时的破院子一个人影都不再有。
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他们偷偷的打听了周围的两个小村庄,有没有新生孩子的,都没有。
傅青山想起那个妇人有口音,应该不是当地人。
严娟痛不欲生,这要他们上哪里去找?
因为想着,交通不便,无缘无故那个妇人不会跑那么远,兴许去投奔亲戚,又或者是嫁过去的。
后来的这许多年,傅青山和严娟都是以当时那处破院子为中心,往外扩散的找孩子。
一找就是二十多年。
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发现过。
这也成了傅青山严娟和严作生的心病。
“你一直是爸妈和外公的心病,特别是爸和外公,他们自责没有保护好你和妈,才让你被人偷走。”
周冽回了家属院的房子,好像满腹心事,又好像心底什么都空落落的,又乱又空。
有点酸涩,也有点难受。
此时此刻他特别的想孟禾,希望她在自己身边。
他想她,也想孩子。
周冽点了根烟,回想起自己小时候。
他是家里的老幺,别人家都是疼幺儿,他家不是。
兄弟三个,他不是最调皮的,但是挨打挨骂最多。
煮鸡蛋,他是老幺,却要紧着大哥二哥先吃。
能干活之后,他最小,干的活却比大哥二哥要多,要重。
大哥二哥有自己的屋子,他没有。
当初去当兵,一方面原因是碰上了机会自己想走出去看一看不一样的天地。
还有一个原因是和父母大吵一架,因为他指责父母偏心,换来一顿毒打和斥骂,他想离开家。
可是哪有孩子不恋家的呢?
出去当兵之后,很苦,刚开始的时候他也受欺负,会非常想家。
没有孩子不想得到父母的爱,当兵苦,但是待遇好,他能挣钱了,有出息了。
也曾希望父母看到自己出息之后从他们眼底看到对他的骄傲。
但是没有。
他寄了钱回家,家里修了房子,但是没有他的一间。
说他在部队也住不上。
他对家里的贡献最大,明明他也比大哥二哥有出息,可是回家探亲,他还要去和堂弟挤着睡。
回去就问他要钱,他在部队的时候写信也是问他要钱,却很少关心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感受不到父母和兄弟的关心,感受不到家的温情。
他回去的时候,他甚至好像感觉到父母并不那么希望他回家。
只是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怎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他唯一感觉到家人关心的只有大姐。
每次回去,只有大姐关心他在外面累不累,有没有受伤,嘱咐他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还没嫁人的时候,他回去,每次走的时候,大姐都会偷偷藏东西给他。
只有大姐会关心他比上次回家的时候瘦没瘦,高没高。
有次带伤回去,父母兄弟只想让他进山打点肉给他们吃,只有大姐发现他受了伤。
大姐偷偷拿鸡蛋给他吃,还被父母打骂一顿。
从小到大的场景一幕幕的在脑子里出现,一切他觉得不公和不理解的地方,现在好似都找到了缘由。
周冽猛吸了一口烟,又克制着缓缓的一点一点的吐出。
天黑了,他就这么坐在桌边抽烟。
那撒在身上的一点点光线,衬得他人孤寂又落寞。
第二天,周冽又来见了傅行。
给他带来了药丸,说:“我要回去一趟。”
这样待在这里,老是想着这个事情,他待不住的,趁着现在没事,他找领导批了假,是与不是,他要回去弄清楚真相。
傅行认真的看着他点头,“好。”
叮嘱,“别把我受伤的事情告诉……爸妈。”
然后傅行递给周冽一张照片,“你看,我们的眼睛是不是很像爷爷,你仔细看看你的嘴巴,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