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见严娟神情松动,又有了之前疼爱她时的那种目光。
她心里一喜,打算再接再厉,接下来就该哭穷了,哭她在知青点受到的排挤和遭的罪。
严娟心软了,傅青山可没有。
自打傅蓉来了之后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就听傅蓉哭诉。
越听心越冷。
听她开始哭诉在知青点的遭遇,傅青山终于明白了她的目的。
她哭诉知青点不好待,再不好待能有牛棚不好待吗?
哭诉遭人排挤,如果是一个人针对你,兴许是她的问题,可是一群人甚至每个人都那么说你,是不是多少应该反省一下自己身上的原因?
从来了,一直在哭诉她的遭遇,她的不易,怎么不想想他们这当父母的不易?
和上次过来时一样,何曾关心过一下他们?
老伴心软,被哭诉得乱了心神,一下想不起这许多。
可是傅青山是差点病死过一次的人,跳出那个圈子站在外围看,真的很容易就能看出问题。
联想到家里没出事时,傅蓉这个女儿的表现,那时候她想要啥,如果得不到满足,要么撒娇卖乖,如果这样目的还达不到,就开始耍脾气。
以此来拿捏他们满足自己的目的,那时候只以为女娃娃骄纵一点也无妨。
却不想养成了自私自利的性子。
“既然知青点住不下去了,你就来牛棚跟我们一起住。”
他话一出,严娟被哭的心乱的情绪好像一下被拉住,傅蓉也惊得都忘哭了。
“爸,你说什么?”
傅青山一本正经道:“既然在知青点待不下去了,你就来牛棚跟我们一起。”
傅蓉声音一下尖锐,“怎么可能!”
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赶紧找补,“爸你在说笑吗?你们好不容易才托人给我弄成知青下乡,我在住到牛棚,不是明摆着往火坑里跳吗?”
严娟犹豫的态度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淡了下来,软化的心也硬了起来。
她抽走了被傅蓉抱着的手臂,“是啊,我和你爸这里是火坑,上次来是断绝关系,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呢?”
傅蓉表情一下愣住,因为她看见严娟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冷漠。
“爸,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青山:“既然是火坑,刚刚又说那么多干什么呢,今后也不用往这边来了,我们,不连累你。”
“不,不,爸,你们不能不管我,你们能联系上大哥的对不对,你们跟大哥说一说,我再也不那样了,以后他寄来什么东西我都会送来给你们的。
你们让大哥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刚刚说的也是事实啊,你们当初托关系把我弄成知青也也是为了我好吗?
咋现在还让我到牛棚呢。
妈,爸,我是你们的亲女儿,是我大哥的亲妹妹啊,他不管我了吗?”
傅蓉没察觉到,说完最后一句时,傅青山和严娟的表情更冷漠,心也更硬了。
是啊,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他们的亲生儿子因为她的父母导致他们骨肉分离二十多年。
他们对她,把她养这么大,从小精心照顾,知道她不是亲生的时候,因她那时还是个不知事的小婴儿,也没有把对她亲生父母的愤怒转移到她的身上过。
甚至因为养育一场还不太放得下感情。
可是这个孩子呢,心里眼里全是她自己。
严娟只觉得刚才的心软如同笑话一般。
她不想再说一句话。
傅青山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
我们当不起你的爸妈。”
见傅青山和严娟要赶她走,傅蓉直接开口,“爸妈,你们不是最疼我了吗?你们知道的,你们从小就把我养得娇气,我根本干不了农活。
我快生活不下去了,大哥肯定给你们寄了东西的,你们给我一点好不好,要不然这个年我怎么过啊。
你们不能看着我活活饿死啊。”
严娟实在忍不住了,“你还知道没有你大哥会活活饿死,那你之前把你大哥寄来的东西全部扣下,何曾想过你爸妈会不会活活饿死?
你在知青点再难过还能找大队找别人借粮食,我和你爸是因为被认为有错下放的,我们身上的东西一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你拿着你大哥寄的东西在知青点买安逸的时候何曾想过你爸妈会不会饿死?”
这股情绪严娟憋得太久了,见傅蓉这副不知所错,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她身体都哆嗦。
严娟指着门口,“滚。
滚出去。
我当不起你妈。
滚!”
傅青山怕老婆子气出好歹来,赶紧过来安慰她。
再也顾不上傅蓉。
傅蓉见严娟的样子,也不敢再气她,没要到东西,她满腹埋怨的离开了牛棚。
严娟险些都气晕了,不见傅蓉神情慌乱,只看见她不情不愿起身离开的背影。
严娟指指傅蓉离开的方向,气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早就听见争吵声了,见傅蓉一走,周正文三人赶紧过来。
胡冰冰赶紧扶住严娟安慰。
于怀念对此刻严娟的心情简直感同身受。
他比严娟和傅青山还要更惨。
好歹傅青山和严娟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是好的。
加上现在又找回了一个亲子,连带得了一个好儿媳。
他们还有两个好孩子。
他呢,他没有亲儿女,只有一个养子。
也是他从婴儿时期悉心照料长大的,他一直都是当亲儿子培养的。
还有一个他视如亲生的亲侄子。
可是没想到,一朝出事,竟是最亲近的人捅了他最深的刀子。
几人轮番安慰傅青山和严娟,傅青山还好,就是严娟被气得不轻,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来舂,姐你歇会儿。”
孟禾见周杏花甩甩发酸的胳膊,搬来小凳子,接过周杏花手里的石杵,开始舂花生馅。
等花生舂碎之后,孟禾又把红糖切成小块放进石臼里和花生碎一起舂。
满屋子都是炒花生的香味,和红糖混合一起舂之后香味更浓郁。
三小只像毛毛虫一样,还是圆滚滚的那种,从火炕的这头爬到那头。
爬过来爬过去,抬着小脑袋到处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