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和春生这边,一路上张岩拉着春生的胳膊,问东问西,就好像是两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春生哥,你弓箭在哪学的啊,教教我呗。”
“春生哥,你们王家坡最近收成怎么样?”
“春生哥,你娶媳妇了没?我跟你说,我们望粮村的姑娘可好了……”
张岩嘴上不停,脚下步伐也时快时慢,要么突然停下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问“这树有点年头了吧?”
要么“不小心”被石头绊一下,整个人往春生身上靠。
他始终占据着春生身侧或斜前方的位置,如同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让春生根本无法走到他身后,更别说拉开距离张弓搭箭了。
春生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浓,几次想甩开张岩的胳膊,都被张岩“热情”地又抓了回来。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但张岩表现得毫无心机,仿佛只是个话痨又体力不济的邻村少年,让他一时找不到翻脸的完美借口。
“张小哥,路还长,你省点力气走路吧。”春生终于忍不住,冷冰冰地打断张岩关于“哪种野菜更好吃”的长篇大论。
“哎呀,春生哥说的是,我这不是紧张嘛,听说山贼杀人如麻……”张岩适时地露出害怕的神情,手却抓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地走了一里多地,来到一处狭窄的山道,一侧是陡坡,一侧是茂密的树丛。
春生知道,不能再等了!这里地形狭窄,对方身法受限,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可他顿住脚步后才发现,张岩的手始终拽着他,让他无法张弓开箭!
他猛地顿住,用力甩开张岩的手,脸上伪装的和气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机:“小子,别装了!你早知道我要杀你,对吧?”
张岩脸上的“热情”和“疲惫”也瞬间敛去,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乌木金纹棍,眼神平静地看着春生:“现在才反应过来?看来王家坡也不全是聪明人。”
“找死!”春生怒喝一声,他知道近身缠斗不利,第一时间就想后撤步拉弓。
但张岩岂会给他机会?
就在春生脚步后移的瞬间,张岩动了!他内力灌注双腿,身形如猎豹般扑出,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带着一丝弧线,瞬间切断了春生后退的路径,乌木棍化作一道黑影,直扫春生下盘!
“呜——”棍风呼啸。
春生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只得放弃取弓,狼狈地向侧方一跃,堪堪避开这一棍。但他立足未稳,张岩的第二棍已然跟上,棍头如毒蛇出洞,直点他持弓的左臂肩胛!
“哼!”春生闷哼一声,只得用弓身硬格。
“啪!”
木棍与弓身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春生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小子内力不弱!
他这才收起所有轻视,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尺长短刀,眼神凶狠:“小子,有点本事,但九品初阶和九品巅峰的差距,不是你耍点小聪明就能弥补的!”
话音未落,春生身形一矮,短刀划出寒光,直刺张岩小腿,招式狠辣,明显是经过实战的。
张岩全神贯注,将这几日苦练的棍法施展到极致。
乌木棍在他手中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大刀劈砍,凭借着兵器长度的优势,将春生逼在外围。
一寸长一寸强可不是说说的,而且春生最主要的武学哪是箭法,这样才能让他勉强打个有来有回。
一时间,棍影刀光在山道上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张岩内力不如春生深厚,几次硬碰都震得手臂发麻,但他胜在学自青漪的内力精纯无比,运用到实战中后消耗反而没有春生的大,并且他战斗智慧极高,可能得自打游戏的天赋。
他不给春生拿弓的机会,敌进我退,敌退我扰,不断利用地形,不断游走,棍法虚实结合,专攻春生必救之处。
春生久攻不下,愈发焦躁。他本想快速解决战斗,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眼看时间拖延,他心一横,卖了个破绽,故意让张岩一棍扫向他腰间,他却不管不顾,短刀直取张岩咽喉,竟是要以伤换命!
不能退!一退就失了先机,必死无疑!
在这生死关头,张岩手腕处再次传来热流,体内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灌注双臂。他眼前的景象都像是慢放一般,这已经是手表第三次救他了,他发誓这次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再研究一下自己这个金手指的功能!
张岩借着这微弱的时间凝滞,原本扫向春生腰间的棍势猛地一变,由扫变挑,棍头自下而上,后发先至,精准地挑在春生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啊!”春生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对方的速度和应变,怎么可能这么快?!
张岩得势不饶人,挑飞短刀后,乌木棍顺势下劈,狠狠砸在春生因剧痛而空门大开的额头上!
“噗!”
春生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张岩持棍而立,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下变招,手表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内力。
他走到春生尸体旁,确认他已死亡,才缓缓松了口气。
春生也死的极其憋屈,一个9品巅峰弓箭手,被一个刚入九品的战士轻松杀了,如果他来世有机会玩游戏的话,一定能体会到玩射手被草丛盖伦追着转圈斩杀的神奇场景。
张岩可没有太多时间感伤。他迅速在春生身上搜索了一番,除了一些零钱和那把短刀和一套精致的弓箭外,并无其他线索。
他站起身,望向王家坡的方向,目光冰冷。
“王家坡……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
脚下不停,再次回到李家坳。
与第一次来的景象不同,这里现在十分忙碌,村口的纳兰翠正扛着圆木加固栅栏,她虽为女子,动作却利落有力;
妇人们抱着长短不一的木头在后面搭手,额角渗着细汗,孩子们则穿梭其间,帮着递送削尖的竹片,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大锤叔!”张岩远远挥手呼喊。
不远处,一个微微驼背、满头花白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指挥着后生们埋陷阱,正是李大锤。
他闻声猛地回头,看到张岩,立刻丢下手里的木楔子,快步迎了上来,看到衣着破烂,身上还有数道口子的张岩,脸上的急色藏都藏不住:“张兄弟,这是咋啦。”
张岩没时间跟他细说:“我没事,已经解决了,我先前吩咐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李大锤回道“办好了,你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突然压低声音,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立刻拽住他的胳膊往村深处拉:“走,进屋说!”
张岩心头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连忙跟上李大锤的脚步。
穿过忙碌的村道,二人走进一间偏僻的茅草屋,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呛得张岩下意识捂住了鼻子,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屋内光线昏暗,仅靠屋顶的破洞透进些许光亮。
地上铺着破旧的草席,上面赫然躺着三具女尸,尸体衣衫褴褛,沾满了泥土与黑褐色的血污,是村里人的打扮。
她们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与痛苦,仿佛至死都没弄清发生了什么。
“这......这是按你吩咐,从杨树湾挖出来的。”李大锤的声音低沉得像要钻进泥土里,眼眶通红,说着便抹了把脸;
“我让人挖了大半个时辰,这三具还算完整,剩下的......被砍的乱七八糟,不好拼,那场面......太惨了,跟着去的几个后生当场就吐了,现在还缓不过来。”
茅草屋内一片死寂,张岩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但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验尸。
他强忍着喉头的哽咽与胃里的翻涌,小心翼翼地剥开沾着血污与泥土的粗布衣裳,三具尸体的背部,赫然都有着一道狰狞的刀伤。
伤口边缘异常整齐,刀刃从斜后方刺入,精准地贯穿了后心要害,显然都是一击致命。
没有多余的砍划痕迹,更没有挣扎抵抗造成的附加伤口。
“都......都是后背中刀,一刀毙命。”李大锤的声音带着震撼,指尖轻轻拂过伤口边缘,“刀口大小不一,两个像是...像是柴刀,一个是大刀。”
“一刀毙命,要么下手之人动作迅猛、手法狠辣,且对人体要害了如指掌,可他为什么偏偏选择背后出刀呢?刀口不一,应该是不同的人造成的伤口,每个人都是高手,转眼间绕到人身后,刺出?可能性不大。所以,极有可能,凶手是她们信任的人干的!”
张岩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茅草屋,李大锤是浑身一震,脸上的悲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信、信任的人?这......这怎么可能?”
他望着尸体脸上凝固的惊愕,先前只当是死于突袭的恐惧,此刻再想,那眼神又何尝不是猝不及防的背叛后的震惊呢?
李大锤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涩开口:“张兄弟,你这话......太吓人了。杨树湾的人难道是内讧了?都是村里的,哪家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能下这么狠的手?”
“正因为是熟人,才最容易得手。”张岩蹲下身,指尖沿着其中一道柴刀造成的伤口缓缓划过,语气冷得像冰,“你看这伤口角度,略向下倾斜,发力不重却精准无比,显然是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近距离出刀。若是陌生人,哪怕动作再快,受害者也会有本能的闪躲或反抗,可这三具尸体,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他站起身:“而且我也没说一定是内讧。”
紧接着语出惊人:“如果是邻村或者相熟悉的人呢?以帮忙搬粮,躲山贼为借口,等受害者背过身去,再突然下手......”
“嘶——”李大锤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
“我忽然想起杨树湾上个月好运的猎杀到了一只受伤的熊,去镇上换了不少的粮食,该不会是......引起了其他村的人嫉妒,不可能吧,乡里乡亲斗这么多年了,怎么会?”
“怎么会?”张岩眼神一凛,“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把去王家破的过程和路上的袭击说了出来。
李大锤猛地一愣,身子晃了晃,扶住墙才站稳:“这么说......你是真怀疑是王家坡的人干的?我想起来了,他们村长的一个侄子,好像就娶了杨树湾的姑娘。”
张岩走到窗边,望着王家坡的方向,眼神深邃,“十有八九是,村中没有打斗痕迹,很有可能是有相熟的人喊他们集中到了村子空地上,趁着众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忽然出手,由于怕焚烧尸体引起周围村庄的注意或着担心产生瘟疫因此埋藏了起来。可是有个问题说不通?”
“什么问题?”李大锤急切的问道;
“他们既然冒充山贼出手,为什么又担心会被人看见,而且就算埋起来,过段时间,人们发现杨树湾没人出来活动,迟早也会暴露,那他们这么做的好处可以说是拖延时间,为了转移粮食。但是,王大山是怎么回事?王大山没死在村子里,身中数刀,还能跑到望粮村?”
有什么不对么?兴许是跑得快呢?李大锤不解。
“杨树湾,距离最近的村子有两个,李家坳和王家坡,他为什么遇到山贼,没有往这两个村子跑,甚至没有跑去县衙的方向,反而跑到了相反的望粮村?”张岩继续剖析。
“这......?”
张岩没有停,只是继续说道:“要么...这是个意外,要么本身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为了给某个更大的阴谋铺路!”
“什么阴谋?”李大锤急忙的问出口。
张岩的声音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他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把山贼屠村的消息传给望粮村。望粮村最近也猎到了一头野猪,换了两车粮食”
......
他们想要故技重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