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里,秋水设想过无数种陈荷背叛她的理由。
关于利益,关于误解,甚至关于某种她不知道的深仇大恨。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真相会荒诞到这个地步。
乔之远竟然暗恋了她五年?
而陈荷,她曾经最信任的朋友,扮演的角色是乔之远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这听起来像蹩脚剧本里的情节。
“乔之远?难道是我们FIt那个董事?”
秋水装作和乔之远不熟的样子。
的确,在上次循环之前,她和乔之远连点头之交算不上。
现在不能穿帮。
“是的。”陈荷点头。
“呵,真是可笑,我第一次听说这种骇人的暗恋方式,喜欢就要监视?!”秋水冷笑。
“暗恋可以表白,做什么还要监视?”关珊附和。
“呵,陈荷,这种鬼话,你自己听了不觉得可笑吗?”秋水质疑。
“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你。”陈荷解释道。
“我的任务就是看着你,确认你没有谈恋爱,然后……把你每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告诉他。”
陈荷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羞愧和绝望。
秋水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陈荷见秋水仍旧没有相信她,猛地抬起手。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要是撒谎了,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秋水脑子有点混乱。
陈荷这模样不像是假的。
这不对啊!
陈荷不是秦苏的人吗?怎么变成是在帮乔之远监视她了?
秋水悄悄回头看了眼自刚才未发一言的尚若临,他的脸上也有困惑。
秋水紧盯着陈荷,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
但除了慌乱和某种近乎崩溃的情绪,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既然他这么喜欢我,暗恋了我这么多年,”秋水的声音带着冷意,“为什么,这几年里,他一次都没有跟我表白过?”
陈荷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解释起来。
“小秋,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机会。”
“乔之远本来是计划在你刚进FIt工作的时候,就跟你表明心意的。”
“可是,他们乔家情况复杂,家族里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
“这几年,他大部分时间都被安排待在m国,根本抽不出足够的时间回国,更别说找机会和你好好相处了。”
秋水想起上一次循环里,乔之远和她提及的初遇。
他说,他们的初次相遇,就是在她去FIt面试的那一天,在大楼的旋转门前。
从时间点来看,陈荷说的这一点,似乎并没有错。
但这并不能减轻秋水心中的怒火和被背叛的恶心感。
“所以呢?所以我在家里的所有行动,我在客厅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乔之远全都知道?甚至……他还能看见?!”
“没有!绝对没有!”陈荷立刻否认,仿佛被踩到痛处。
“小秋,我……我是有底线的!”
“我向你发誓,我发给他的那些视频,真的都是……都是可以发的那种,比较日常的片段。”
“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他在特别想你的时候,能看一看你……”
这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旁边的关珊再也听不下去了。
“小荷!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怎么能糊涂到这种地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你这是非法安装摄像头,严重侵犯了秋水的隐私权!”
“我也是没有办法,”陈荷低下头,“我必须这么做。”
“必须?”
秋水上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陈荷。
“你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乔之远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吗?逼着你每天向他汇报我的一举一动?”
“小秋,大珊……”陈荷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近乎扭曲的苦涩。
“如果他真的是用刀逼我,那我可能……反而会觉得轻松一点。”
“我爱他啊……我爱乔之远。如果我不帮他做这些,他根本……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会跟我说的。”
“……”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秋水和关珊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个理由,比之前听到的任何解释,都更加荒谬,也更加可悲。
“我的孩子也是乔之远的,可是,我连和他说的勇气都没有!”陈荷崩溃道。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是在他醉酒之后,主动和他在一起的,我想利用这个孩子,博取他的同情,那样就能做他的女人!”
如果说,刚才秋水还在怀疑陈荷在乔之远的事情上撒了谎。
那么,在陈荷说出她是如何怀孕之后,秋水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如果不是因为尚若临告诉她,秦苏也能看到那个监控,秋水觉得自己恐怕已经十分相信了。
“我大学里就喜欢他。”陈荷木木的叙述,“我曾经鼓起勇气当众向他表白,被他毫不留情拒绝了。”
“从那以后,我变得极其内向和不自信。”
“一直到后来,我又遇见了他,他发现我和你们是好朋友,于是就提出了让我帮他忙。”
陈荷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你们不会明白的……”她的声音飘忽,眼神空洞地扫过秋水和关珊。
“陷在里面太久,太深了,那种心情……”
“陈荷,这不是爱,这是作贱你自己。”秋水冷冷道。
她看着病床上的人,陈荷曾经意气风发,被誉为文物研究所最有潜力的年轻副教授。
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你明明有那么好的前途,多少老教授都看好你,你怎么能……怎么能让自己变成这样?”
“呵,我爱乔之远,这本身没有错。”她的目光转向秋水,带着一种破碎的清醒。
“我的错,只是错在为了他,背叛了你,背叛了我们的友情。”
“小秋,我已经付出代价了,不是吗?”
“今天早上,我发现摄像头的信号断了,看到你找到了那个娃娃……”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完了……然后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陈荷的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着一个渺小的生命,一个她用来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筹码。
她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悲凉。
“老天爷大概也觉得,我不配做一个母亲吧。”
“所以,他把它收回去了。”
她抬起泪眼,望着秋水,声音哽咽,充满了哀求。
“小秋,你原谅我好不好?现在……现在变成了这样,乔之远肯定更不会理我了!”
她的世界仿佛在崩塌,只剩下眼前这两个她曾经最亲近、如今却被她深深伤害过的人。
“我现在……真的只有你和关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