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关珊仍旧被绑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嘴巴被宽大的黑色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最让秋水心头一紧的,是关珊那双眼睛。
那双往日里总是神采飞扬、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空洞地望着某个不知名的虚空。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波澜。
秋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明明上一次视频里,关珊还在挣扎,还在想尽办法传递信息给她。
可现在,关珊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那是一种彻底的、死寂般的呆滞。
“大珊!”
秋水忍不住喊了一声,尽管她知道隔着这几步的距离,关珊不见得能听见她的声音。
秦苏见她神色凝重,唇边的得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样?秋水,看到你的好姐妹这副模样,心疼了吗?”
秋水没有理会她的挑衅,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屏幕上,脑中飞速运转。
关珊到底遭遇了什么?
才会让她连最基本的求生意志都丧失了?
就在这时,秦苏对着手机那头颐指气使地命令。
“镜头转一下,让秋水看看是谁在‘照顾’她的好朋友关珊。”
随着她的话音,手机屏幕里的镜头开始晃动,从关珊呆滞的脸庞,慢慢地、刻意地转向旁边。
一个男人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身材中等,脸颊线条硬朗,棱角分明。
当那张脸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屏幕中央时,秋水瞳孔骤然一缩,如遭雷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厂房里的风声,秦苏得意的呼吸声,甚至她自己的心跳声,似乎都在瞬间远去。
秋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怎么会……是他?!
屏幕上那张清晰无误的脸,不是别人,正是关珊爱到骨子里、已经谈婚论嫁的未婚夫——老李!
李明远!
那个平日里对关珊体贴入微、百依百顺,对秋水也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小秋”叫得亲热的男人!
那个被关珊时常挂在嘴边,称赞他老实可靠、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那个让关珊不惜和关妈妈冷战,也执意要交往的好男人!!
他怎么会和秦苏搅和在一起?
他怎么会亲手绑架自己的未婚妻?!
秋水的大脑一瞬间空白,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却又抓不住任何一个。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里的李明远,仿佛想从他那张平静到麻木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李明远似乎也通过手机屏幕看到了秋水,他的眼神有片刻闪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甚至还对着镜头这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嘲讽。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秋水看来,无比刺眼。
她瞬间明白了!
明白关珊为何会是这副模样!
被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背叛。
这种打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所有精神防线。
对关珊而言,李明远就是她的全世界,是她认定了要共度一生的男人。
如今,这个“全世界”亲手将她推向深渊,这种绝望,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难怪关珊会心如死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惊喜吗?秋水。你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关珊最爱的男人,会是我的人吧?”
她刻意加重了“最爱的男人”几个字,语气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秋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目光冷冽地看向秦苏,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有些沙哑。
“乔之柔,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彼此彼此。”秦苏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谁让你非要回来碍我的眼呢?为了保住我拥有的一切,我当然什么都做得出来。”秦苏阴毒地说。
“哈哈,秋水,你怎么不说话了?”
秦苏欣赏着秋水脸上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她款款地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哒哒”声。
“刚才你不是还振振有词地和我谈条件吗?”
她停在秋水面前,看着她,声音里满是戏谑。
“如果我的消息没错,老李和关珊下个月应该就计划结婚了。说起来,这两天他就该组局求婚了呢,他还特意和我报告过。”
报告过……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秋水的耳朵里,让她的大脑嗡嗡作响,头痛欲裂。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在不知道第几次的循环里,她曾亲眼见证过那场求婚。
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铺满地面的玫瑰花瓣,李明远单膝跪地,举着那枚象征着他生命的子弹壳儿,眼神是那么的真挚、那么的深情。
关珊捂着嘴,喜极而泣,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接过了那枚子弹壳儿。
当时,秋水就站在旁边,由衷地为好姐妹感到高兴,眼眶湿润。
连那个都是假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周围真的全员恶人?!
连她唯一一次被感动到落泪的场面,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秋水的心脏再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关珊被深爱之人亲手推入地狱,被视若珍宝的誓言无情践踏。
难怪关珊连挣扎都不会了,她深爱的男人绑架了她,拿她的生命去威胁她最好的朋友……
她能活着,恐怕都只剩下了一具躯壳了。
“什么时候?”
秋水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
秦苏似乎没听清,歪了歪头:“什么什么时候?”
“我说!”秋水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秦苏,声音陡然拔高,“老李什么时候开始,是你的人?!”
那眼神里的恨意和绝望,竟让秦苏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还掏了掏耳朵。
“哦,你说这个啊。”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老李自始至终都是我的手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