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
第六次循环结束后,秋水和尚若临回到了既定的时间和地点。
不得不说,循环系统真是有超能力,说出“时空校正”指令后,就能够马上把他们带回到2025年。
他们前一秒还在2023年街边的小酒馆。
下一秒就已经站在2025年公寓的客厅了。
天亮后,秋水又冲了杯蜂蜜水递给尚若临。
尚若临穿越回来时,还是酩酊大醉的状态,虽然已经休息了一夜,还是酒气冲天。
没有语言,秋水只是抬手,轻轻抚上尚若临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无比真实。
尚若临感受到了天亮的光亮,挣扎着挪动了下身体,徒劳。
“若临,你继续休息,我去趟医院。”
秋水换了件衣服匆匆出门。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之所以穿越回来第一时间去医院,也是想要和秦汉见一面。
至于为什么要见面,她自己也不知道。
**
尚氏私立医院,高级病房。
秦苏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费力地睁开。
白色的天花板,单调的仪器滴答声,还有手背上冰冷的针头,无一不在提醒她,自己还活着。
她动了动手指,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记得秋水那个贱人在废弃工厂厂房里反杀她,对着她开了整整3枪。
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居然……没死?
“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秦苏转过头,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表情严肃,手里拿着记录本。
她皱起眉,心底涌起一阵烦躁和不屑。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站起身,走到床边,公事公办地开口。
“乔之柔女士,我们是警局的,有些问题需要向你核实。”
“乔之柔?核实?”秦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着嘴角冷笑,“我不是乔之柔,乔之柔已经死了!”
“我叫秦苏,秦氏的秦苏。如果让我爸知道你们这么没规矩,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她依旧习惯性地抬出秦汉当挡箭牌,这是她横行霸道多年来最有效的护身符。
警察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乔之柔女士,你的身份我们已经核实过了,dNA鉴定报告不会出错,你就是乔之柔本人。”
“至于秦汉先生,他的确是你的生父,但这不代表你就是秦苏,因为之前乔之柔的死亡认定是错误的。”
见秦苏脸上还是极其不认同的神情,警察甩出了大招。
“更何况,对于你身份的重新认定,就是秦汉先生本人提出的。”
秦苏心一沉。
秦汉不要她了?
秋水那个贱人没骗她,秦汉真的讨厌她了,他在惩罚她!
“不,不行,我要见爸爸,不能让爸爸只听信秋水那个贱人的一面之词!”
秦苏说着,就挣扎着要拔掉胳膊上的点滴。
下一秒,警察的话让她呆立当场。
“乔之柔女士,你的父亲秦汉……恐怕没办法见你了。”
警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秦苏不耐烦地打断他。
“他不是不想见我,肯定是被秋水那个贱人给蒙蔽了!我要赶紧去找他,他最爱我这个女儿了,我要让他把你们这些人都赶走!我一秒钟都不想看见你们!”
“乔女士,请你冷静。”警察的声音依旧平稳,只能无奈说明实情。
“秦汉先生在三天前的夜里去世了,葬礼已于昨日举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秦苏脸上的倨傲和不耐烦寸寸龟裂,最后化为一片空白的茫然。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逝者已矣,还请节哀。”警察公式化地安慰了一句。
但这句安慰在秦苏听来,无异于最尖利的嘲讽。
死了?
秦汉……死了?
怎么可能?
秦苏记得,她让老李绑架了关珊,好不容易逼得尚若临和秋水撤诉,她才从监狱里被保释出来。本来想要一鼓作气除掉秋水,反被秋水害得丢了半条命。
她不过就是昏迷了几天,醒来后,那个她一直以来又敬又怕的靠山父亲秦汉,就这么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抛弃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不是秦苏,她只是乔之柔,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秦汉一死,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警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理会她的情绪,继续翻开记录本。
“乔女士,关于尚氏集团此前对你的多项指控,包括商业间谍、蓄意伤害、绑架未遂等多项重罪……”
秦苏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记得那些证据,尚若临准备得天衣无缝,每一条都足以让她在牢里度过余生。
秦汉死了,再也没人能保住她了。
然而,警察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再次愣住。
“……经过秦汉先生的律师在过去几天的紧急斡旋,并提供了部分有利于你的新证据,加上尚氏集团方面主动撤销了大部分刑事指控,目前,你需要承担的仅剩下恶意扰乱市场秩序、以及对秋水女士名誉侵权的民事赔偿。”
“前者缴纳罚款即可,后者等待法院传票。”
警察合上本子,公事流程走完,便不再多留。
“乔女士,你好好休息,后续会有法院的人联系你。”
“对了,‘秦苏’这个名字,乔女士以后不能继续使用了。秦先生说,这个名字属于她的另一个女儿秋水。”
说完,两位警察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秦苏呆呆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秦苏这个名字此刻仿佛不那么重要了。
尚若临会主动撤销指控?不可能!他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是秦汉。
是秦汉在她昏迷抢救的这几天里,为她这个“假女儿”四处奔走,摆平了那些足以致命的麻烦?
他没有怪她把秦家搅得天翻地覆?没有怪她这个冒牌货一直试图伤害秋水,丢尽了他的脸?
秦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还在为她铺路?
他……承认了她这个女儿?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向喉咙。
秦苏想放声大笑,笑自己的可悲,笑秦汉的可笑,笑这命运的荒唐。
可眼泪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雪白的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
病房门外,秋水静静地站着,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门留着一道缝,警察和秦苏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秦汉死了。
原来,她根本再也见不到秦汉了。
那个给了她生命,却也带给她无尽疑问和反转的男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退出了她的人生舞台。
没有最终的对峙,一切都以一种最平静也最决绝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她没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没有过度的悲伤。
心中只是空落落的,仿佛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突然就断了。
(本章后,秦苏将以“乔之柔”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