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和尚若临跟在后面,一踏进玄关,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一层几乎是全开放式的设计,客厅、餐厅与开放式厨房连成一体,家具是简约的北欧风格,色调以原木和灰白为主,干净得有些冷清。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面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的海景毫无遮挡地涌入室内,壮阔又治愈。
秋水环顾一圈,脚步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整个人愣住了。
这不是一座冰冷的、用来彰显财力的样板房。
恰恰相反,它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一种让她熟悉到诡异的生活气息。
通体落地的玻璃窗将不远处的碧海蓝天框成一幅动态的巨画。
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柔软地陷落着,似乎上一秒还有人蜷在上面看书。
沙发前的矮几由一整块未经打磨的胡桃木制成,上面随意摆着一个粗陶花瓶,瓶中插着的,正是几枝半开的嘉兰百合。
秋水慢慢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
墙上挂的不是什么世界名画的复制品,而是一位她关注了很久,却依旧小众的青年版画家的作品。
那幅画描绘的是雨后空寂的街巷,她曾在网上看过电子版,还跟陈荷开玩笑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下来挂在家里。
转过玄关,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没有摆满那些用以充门面的精装大部头,而是塞满了各类书籍,新旧不一。
秋水甚至看到了几本她大学时期读过的,书页泛黄的绝版诗集。
这太不对劲了。
这不是喜欢,这是……复刻。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从她脑海深处最私密的角落里,被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再用金钱堆砌成现实。
秋水想,如果让她来设计自己的家,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不,不能说“大抵”,而是一模一样。
这种被人窥探了灵魂深处的感觉,让她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尚若临起初并未在意,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了秋水的异样。
她没有初入友人新家的惊叹,也没有客套的赞美,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神里是混杂着惊奇、困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排斥。
他顺着秋水的目光看去,从那幅小众的版画,到书架上略显陈旧的诗集,再到茶几上显眼的嘉兰百合……
尚若临的眉头一点点蹙紧。
他太了解秋水了,自然也看得出,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物件,都精准地踩在了秋水的审美点上。
乔之远……
这个名字在尚若临心头盘旋,带来一阵沉闷的烦躁。
他知道过去这些年,乔之远让陈荷潜伏在秋水身边,对秋水的喜好必然了如指掌。
可知道是一回事,如此明目张胆地将这些喜好筑成一座“金屋”,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一种炫耀,一种宣示,一种即便人不在场,也要将自己的存在感烙印在每一寸空间里的偏执。
陈荷见两人神色各异,适时地开口:“楼上是书房和卧室,我带你们上去转转?”
“不用。”尚若临的声音有些冷硬,他瞥了一眼窗外,“这里有点闷,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尚若临径直拉开落地窗,朝海边的方向走去。
秋水心里“咯噔”一下,哪里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这男人吃起醋来,向来是无声无息,却气压极低。
她回头对陈荷说:“我们自己四处看看,你先忙。”
陈荷点点头,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秋水快步跟了出去。
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乱了她的头发。
尚若临站在离海水几步远的地方,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若临。”秋水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男人没做声,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翻滚的浪花。
“你别多想,”秋水踢开脚下的一块小石子,语气尽量轻松,“这房子一看就是好多年前装修的风格了,估计是乔之远早些时候弄的,后来没顾上换而已,纯属巧合。”
“巧合?”尚若临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夹着一丝嘲弄,“巧合到连你喜欢的版画都挂在墙上?”
尚若临转过头,黑沉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秋水。
“秋,陈荷跟了你多少年,乔之远就窥探了你多少年。他把你喜欢的一切都变成了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摆在这里,等着你‘恰好’看到。”
是啊,乔之远就是这样的人。
用最诡异的方式,行最偏执之事。
秋水看着尚若临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这男人不是在生气乔之远做了什么,而是在气他自己,气这些年他不在她身边,让她被别人如此觊觎。
秋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踮起脚尖,凑过去,轻轻吻住了尚若临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尚若临的身体僵了一下。
秋水的吻很轻,带着一点海风的凉意和她自身清甜的气息,像一片羽毛拂过了尚若临紧绷的心弦。
尚若临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秋水也不在意,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然后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大孩子。
“虽然他建了一座我喜欢的房子,但我却只走向了你。”
海浪声哗哗作响,秋水这句话,在尚若临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尚若临抬手,揽住秋水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带进怀里,低头便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安抚,而是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掠夺。
尚若临吻得又狠又急,仿佛要将秋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要将那栋别墅里的陈设给秋水留下的印象和感觉都彻底清除干净。
咸涩的海风,唇齿间的纠缠,有力的心跳,这一切都无比真实。
许久,尚若临才松开秋水,漆黑的眼底翻涌着还未平息的情绪。
秋水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泛着红,眼角也湿漉漉的,却笑着看他:“还生气吗?”
尚若临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抹去她唇角的水光,声音依旧有些哑。
“我有条件。”
“嗯?”
“跟乔之远谈完玉佩的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尚若临盯着秋水的眼睛,一字一句,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要求。
“好。”秋水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都听你的。”
不管乔之远布下了怎样的迷魂阵,她心之所向,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