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顾氏私立医院的病房。
左桉柠是在一阵胸口沉闷的隐痛中恢复意识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病房。
她想坐起身,却牵动了不知名的伤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左桉柠侧过头,看到顾音涯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窗外透进的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和束在脑后的长发,整个人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名画,与这病房格格不入。
“顾总……”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顾音涯放下茶杯,走到床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左小姐,感觉如何?除了受到惊吓,医生给你做了初步检查。”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你的肺部,有一个阴影。虽然初步判断偏向良性,但必须尽快手术确诊和治疗,拖延下去,后果难料。”
左桉柠的心一沉。
她沉默地垂下眼睫,双手在被单下紧紧攥住,指甲陷进掌心。
顾音涯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道:
“艺术节上的意外,是顾氏监管不力,我深表歉意。那几个滋事者,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为了顾氏的声誉,这件事必须到此为止,不能有任何风声泄露出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徐染秋先生伤势不轻,需要静养,在他完全康复之前,恐怕要暂时留在这里。”
他话锋一转,看向左桉柠:“至于你,左小姐,你算是幸运,徐先生护得紧,你身上没什么明显外伤。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治好你的病。毕竟,一个健康的你,对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更有价值。”
“合作?”左桉柠抬起眼,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顾音涯微微一笑,那笑容高深莫测:“左小姐是聪明人。顾氏产业庞大,偶尔也需要一些……助力。你背后的关系网,你自身的设计才华,或许都能在合适的时机,为顾氏带来收益。”
就在这时,顾音涯似乎觉得谈话暂告一段落,起身准备离开。
“顾总。”左桉柠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顾音涯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左桉柠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留下来,照顾徐染秋。”
顾音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左小姐,情深义重令人感动。但你想过没有,你如何留下来?左佑、夏钦州,都在找你。你总不能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左桉柠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知道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直视着顾音涯:
“所以,顾总……我们不如,谈个合作?”
她的眼神不再被动,她意识到,或许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虽然危险,但是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对他“有用”。
——
甲板上。
夏钦州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权衡、甚至恐惧都被一股毁灭性的恐慌彻底吞噬。
“桉柠——!”
那一声嘶吼,仿佛不是来自他的喉咙,而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而出。
他推开阻拦他的夏清,单手撑住冰冷的栏杆,矫健的身躯利落地翻身越过,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方那片海面纵身跃下。
“哥——!不要!”夏清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她惊恐万状地扑到栏杆边,看着哥哥的身影瞬间被黑暗的海浪吞没,吓得几乎瘫软。
巨大的落水声被游轮的轰鸣掩盖。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夏钦州,咸涩的海水呛入他的口鼻,但他浑然不觉。
求生的本能让他浮出水面,他抹去脸上的水,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拼命地扫视着周围。
茫茫大海,无边无际的黑暗。
除了游轮掀起的白色浪花,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在涌动。
哪里还有左桉柠的影子?
“桉柠!左桉柠!你在哪里?!回答我!”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如此微弱。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波涛和死一般的寂静。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一次又一次地扎入水中,不顾一切地在能见度极低的海水里摸索,试图找到些什么,但每一次都徒劳无功。
寒冷和绝望开始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甲板上早已乱成一团。
顾声岸闻讯急匆匆赶来,正好看到夏清。
她浑身颤抖地抓住他的胳膊,哭喊:“顾先生!怎么办!左桉柠跳海了!我哥……我哥他也跳下去救她了!快救救他们!”
顾声岸脸色骤变。
他一边稳住几乎崩溃的夏清,一边用对讲机厉声下达指令:“紧急情况!有人落水,方位左舷甲板,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放下救生艇,所有可用水手立刻集合参与救援!通知船长减速!快!”
船员迅速行动起来,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划破黑暗的海面,救生艇被快速放下,水手们穿着救生衣,带着救援设备,纷纷跳入海中展开搜救。
鸣笛声响起,庞大的邮轮开始缓缓减速。
邮轮上层一间视野极佳的套房内。
顾音涯静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甲板。
窗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室内只有悠扬的古典音乐在流淌。
他深邃的目光平静无波,就像是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是他冰冷棋局中早已计算好的一步。
——
病房内。
“假死?”
顾音涯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惊讶,却也觉得这个提议颇为新颖。
他脸上那抹惯常的浅笑并未褪去,反而更深了些,眼底极富兴味。
“有意思。”
他轻轻颔首:“这确实是个……一了百了的办法。”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医院花园里修剪整齐却毫无生气的植物,语气平和地反问:
“左小姐为兄长考量的心情,我很理解。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这个妹妹死了,左佑那样性格的人,他真的能如你所愿,过得更好吗?或许,失去你的痛苦,会成为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阴影。”
他的话语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左桉柠最不确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