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功殿地下,秘阁入口。
宁凡手持那枚已然提升权限的青铜秘阁令,再次踏入那片浩瀚的星辰空间。与第一次不同,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那通往第二层的、被更加古老强大禁制笼罩的旋转楼梯。
楼梯由一种非金非玉的暗沉材质铸就,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仅仅是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作用于神魂之上,化神以下修士,恐怕连踏上第一级台阶的资格都没有。
宁凡神色不变,体内《森罗万象诀》运转,寂灭道念微微流转,便将那股压力化于无形。他一步步踏上楼梯,手中的秘阁令发出朦胧清光,与楼梯上的禁制产生共鸣,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与第一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璀璨的星辰光点,反而显得有些昏暗、压抑。空间似乎更加广阔,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岁月沧桑与沉重感。一座座巨大的、斑驳的暗色石碑,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虚无之中,每一座石碑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古老强大的气息。
有的石碑剑气冲霄,哪怕历经万古,依旧残留着斩灭星辰的凌厉意韵;有的石碑魔气森森,仿佛封印着亘古巨魔,令人望之心悸;有的石碑则流转着纯净仙光,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更有甚者,石碑残缺不堪,表面布满了巨大的爪痕或腐蚀痕迹,残留着恐怖的暗灵气息……
这里的知识,并非轻易可以获取的光点,而是需要以神念深入这些承载了无尽历史的石碑之中,去感悟,去沟通,甚至去……对抗其中残留的意志!
宁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神念的探查,都会消耗比第一层多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军功。此地,绝非寻常化神可以久留。
他的目标明确——寻找关于“戮仙宫”以及更深层上古秘辛的记载。
他漫步于石碑之林,神念如同触角般小心地掠过一座座石碑,感知着它们散发出的信息碎片。
“九幽魔主纪事……天魔解体大法残篇……上古妖族天庭星图……”
“仙秦古炼器术……九转金丹丹方(残)……”
“暗灵第一次大规模入侵记录……‘蚀皇’降临之战……”
信息浩瀚如烟海,且质量远非第一层可比。许多石碑记载的,都是足以引起一方世界震动的惊天秘闻或失传绝学。
终于,他在一片相对偏僻的角落,感受到了一座通体呈现暗红色、仿佛被干涸血液浸染了万古的石碑。这座石碑散发出的气息,凌厉、杀伐、带着一种屠戮万灵、仙魔俱灭的恐怖意韵,与那柄断剑给他的感觉同出一源!
石碑之上,以古老的神文镌刻着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戮仙!
宁凡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于这座“戮仙碑”前,将神念缓缓沉入其中。
轰!
刹那间,他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无尽的血色战场!
天地崩裂,星辰陨落!无数强大无比的仙神、魔尊、妖圣在其中厮杀!神通的光芒撕裂寰宇,法则的碰撞湮灭万物!
而在这惨烈战场的中央,有一群身着制式暗红战甲、手持各种杀戮利器、面无表情的修士,他们结成的战阵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无论是仙是魔,尽数屠灭!他们的攻击简洁、高效、冷酷到极致,只为杀戮而生!他们的旗帜上,便绣着一个巨大的“戮”字!
戮仙宫!专司征伐与杀戮的恐怖势力!
画面破碎,又重组。宁凡看到戮仙宫征讨一个个不肯臣服的古界,看到他们与某些形态模糊、却散发着极致邪恶气息的“阴影”爆发战争,看到他们在辉煌鼎盛之时,却突然卷入一场无法想象的、波及整个宇宙的恐怖大战……
战争的另一方,画面极其模糊,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吞噬一切,一种令人绝望的冰冷与死寂蔓延,连戮仙宫的铁血大军在那黑暗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成片成片地湮灭……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柄断裂的古剑上,正是宁凡得到的那一柄!它从一个无法形容的、由黑暗凝聚而成的恐怖存在体内贯穿而过,却也自身崩断。持剑者,是一位身形模糊、却散发着滔天战意与决绝气息的金甲战神,他的战甲破碎,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但他依旧屹立不倒,死死阻挡着黑暗的蔓延……
“……帝尊……陨……源枢……崩……轮回……逆……”
断断续续的残缺信息,混合着无尽的杀意、不甘与悲壮,冲入宁凡的识海。
他的心神剧烈震动,强行退出神念,脸色微微苍白,额头见汗。
仅仅片刻的探查,消耗的军功便是一个天文数字,更对心神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但他得到的信息,却足以震撼世间!
戮仙宫,一个曾经征伐万界、强大到极致的杀戮势力,最终却疑似毁灭于一场与“归墟”或类似存在的终极战争?那断剑,竟是戮仙宫某位帝尊级人物,重创甚至可能与某个“黑暗源初”同归于尽的遗物?
“源枢崩……轮回逆……”宁凡喃喃自语,这与老将军所言及龟甲记载相互印证。那场太古战争,可能导致了“源枢”的破碎和轮回的逆转?而暗灵,是否就是那场战争的后遗症?或是那“黑暗”的残余?
他感觉自己正在触摸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古老真相。
稍作调息,宁凡又将神念探向附近其他几座与上古战争、暗灵起源相关的石碑。
从这些石碑的残缺记载中,他拼凑出更多零碎的信息:
暗灵并非凭空产生,它们更像是一种宇宙级的“瘟疫”或“污染”,源自归墟深处,能侵蚀同化万物生灵,将其转化为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怪物。而被“暗源蚀刻”的存在,便是这种污染的高度凝聚体,拥有更强的力量和一定的智慧,很可能是更高级别的“污染源”的触须或分身。
上古诸多大能,如戮仙宫,曾与这种“污染”爆发过惨烈战争,但似乎失败了,导致归墟不断扩张。
甚至有石碑隐晦提及,如今的修仙体系,可能是在那场太古大劫之后,幸存者们重新摸索建立的,早已遗失了许多真正强大的传承与关于宇宙本质的认知。
这些信息,让宁凡对自身所处的世界,有了更深刻、也更沉重的认知。
当他将神念沉入一座专门记载各种天地神物、奇珍异宝的石碑时,终于找到了关于“彼岸花”更详细的记载,远比老将军给的玉简更为深入。
记载中提到,彼岸花的确蕴含轮回之力,但极其危险。而想要安全采摘并利用彼岸花,尤其是用于稳固或唤醒残魂,需要一种特殊的伴生神物——“三生潭”的泉水进行中和。而“三生潭”,往往就存在于生长着大量彼岸花的“忘尘星墟”最深处,但那地方,比彼岸花所在区域还要危险百倍,空间更加错乱,甚至传闻有迷失的时空幽灵出没。
同时,记载中还提到了一种名为“定界罗盘”的古宝,对于在“忘尘星墟”那种地方导航、规避空间裂缝和时空陷阱有奇效。而炼制“定界罗盘”的核心材料之一,便是“虚空髓晶”精华,且需求量不小。
宁凡默默记下这些关键信息。看来,前往忘尘星墟寻找彼岸花和三生潭水,必须做足万全准备,定界罗盘不可或缺。
退出秘阁第二层时,宁凡感觉心神疲惫,但眼神却愈发明亮。虽然付出了巨额军功,但收获巨大无比。不仅解开了戮仙宫和断剑的部分秘密,更对暗灵和归墟有了更深了解,最重要的是,明确了寻找彼岸花的具体方法和所需之物。
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第一,收集足够多的虚空髓晶精华,炼制或兑换“定界罗盘”。第二,进一步提升实力,至少要将修为提升到化神中期,并将功法熔炼更进一步,方有资格踏足忘尘星墟那等绝地。
离开秘阁,刚回到洞府区域,便见玄剑已在门外等候。
“宁道友。”玄剑拱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多谢道友上次救命之恩。我与毒鸠商议,此次任务收获颇丰,但也险死还生,我们打算闭关一段时间,彻底恢复伤势,并消化所得。特来向道友辞行,顺便……想问问道友,日后若再有此类任务,可还愿与我等合作?”
经过幽冥矿坑一战,宁凡的实力、魄力和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能力,已彻底折服了这两位心高气傲的化神后期修士。
宁凡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自然。二位道友实力非凡,配合默契,乃最佳队友。待宁某处理完手头琐事,或许亦有事情需寻二位相助。”
他指的是未来前往忘尘星墟,若有玄剑、毒鸠这等强者相助,成功率无疑会大增。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恢复并愿意冒险。
玄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如此甚好!那我等便静候宁道友佳音!”说完,郑重告辞离去。
送走玄剑,宁凡回到洞府,发现冰离已结束闭关,正俏生生地站在院中,气息赫然已稳固在筑基中期,进境神速。
“师父!”见到宁凡,冰离立刻露出纯净的笑容,小跑过来,“我好像……又突破了。”
宁凡探查了一下她的状态,根基扎实,太阴源力纯净无比,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修炼可有疑难?”
冰离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有时候感觉力量增长很快,但控制起来有点难,好像它们自己会跑一样。”
宁凡微微一笑,知道这是太阴源体天赋太强,初期心性修为跟不上力量增长导致的常见问题。他沉吟片刻,道:“为师近期需闭关炼制一件法器,并修炼一门神通。你既已筑基,可愿随为师一同闭关,于一旁观摩,或许对你掌控自身力量有所裨益,亦可替为师处理一些炼器杂事。”
他打算开始大量提炼虚空髓晶精华,并尝试炼制定界罗盘雏形。让冰离在一旁观摩,既是教导,也能让她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适应更强的能量波动,锻炼控制力。
冰离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愿意!离儿愿意!谢谢师父!”
于是,宁凡的洞府再次进入封闭状态。他取出从幽冥矿坑获得的大量虚空髓晶矿石,开始以化神真火和寂灭法力进行淬炼提纯。这个过程枯燥而耗费心神,但对法力控制要求极高。
冰离则乖巧地在一旁打坐,一边努力控制自身躁动的太阴源力,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宁凡炼器。看着那些坚硬的矿石在师父手中化为流淌的璀璨精华,感受着那精妙无比的法力操控和蕴含其中的寂灭道韵,她似懂非懂,却本能地觉得受益匪浅,自身对力量的掌控果然在潜移默化中提升。
而在宁凡专心致志淬炼髓晶、心神完全沉浸之时,他没有注意到,怀中那枚封印着戮仙宫断剑的玉盒,透过层层封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同源却又更加古老苍凉的杀戮剑意,似乎被炼器时散发的寂灭道韵和虚空能量所吸引,悄无声息地溢出一缕,如同无形的丝线,缓缓缠绕上了正在凝神观摩的冰离……
冰离娇躯微微一颤,那双纯净的冰蓝色眼眸最深处,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色剑影,一闪而逝。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觉得师父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吸引她了。
宁凡似有所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神识扫过洞府,却未见异常,只当是冰离气息波动,便未深究,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提炼。
洞府之内,寂灭真火跳跃,虚空髓晶如同星辰般闪烁着璀璨光芒,映照着一对师徒的身影,静谧而专注。
然而,一丝来自太古戮仙宫的因果线,却已悄无声息地,系上了那纯净无瑕的太阴源体。
局,似乎才刚刚开始。而远在不知多少万里外的忘尘星墟,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种牵引,其深处的时空乱流,似乎变得更加汹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