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而起的紫色光柱,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将妖灵古界的夜幕撕开一道璀璨的裂口。磅礴浩瀚的洪荒妖气混合着古老的祭祀之力,压得紫血寨内外所有妖族血脉贲张,心神摇曳,几乎要跪伏下去。
大祭司紫禠苍老的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光柱边缘那面色平静的黑衣青年,一个源自部落最古老石板、几乎被岁月遗忘的预言,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紫晶泣血,祖坛自明…异域之人,持尺而至…或引毁灭,或…带来救赎…”
寨外,青鳞部大长老敖肆脸上的狰狞早已被惊疑不定所取代。他奉命而来,只为擒拿叛徒紫灵和那个人族小子,夺取可能存在的异宝,却万万没想到会引发如此惊变!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身处风暴中心的宁凡,眉头紧锁。怀中那轮回玉尺碎片的灼热感愈发明显,与脚下紫晶矿脉乃至那祖祭坛的力量共鸣强烈到了极点,正是这共鸣引动了异变。他心中警铃大作,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无疑是在向所有潜在敌人宣告他的位置!
必须立刻离开!
他体内寂灭法力暗自奔腾,已准备不惜代价强行撕裂空间遁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行动的刹那——
那贯通天地的紫色光柱,骤然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它不再稳定,而是如同沸腾般剧烈扭曲、波动起来!光柱中心的空间,仿佛化作了一面被投入巨石的湖泊,荡漾起无数涟漪!
涟漪之中,景象飞速闪烁、模糊,最终猛地定格下来!
呈现出的,却并非紫血部先祖的咆哮虚影,而是一处幽暗、死寂、弥漫着万古沧桑与轮回气息的——地下陵墓的景象!
陵墓入口古朴苍凉,一块残破的石碑若隐若现,正是宁凡之前神识惊鸿一瞥的、轮回仙帝头颅所化的帝陵!
而在这帝陵入口处,那方冰冷的祭坛旁,景象清晰地显现出三道窈窕身影与一个模糊的蓑衣人!
宁凡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瞬间停滞!
左侧那一道身影,身着一袭幽黑色宫装长裙,身段曼妙玲珑,容颜绝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带着令人心碎的柔弱与哀愁。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却坚韧的幽冥封印之气,如同沉睡在琥珀中的佳人。
冥妃!南宫婉!
他跨越星海,历经生死,苦苦寻觅多年的道侣!她果然在幽冥洞天手中,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中间那一道身影,则让宁凡的心神再次巨震!她素白衣裙,身姿清冷,周身有淡淡的月辉清光流转,试图抵挡着什么,却显得力不从心,身形微微虚幻,正是本该在悬空岛五源封魔坛维持阵法、对抗外界入侵的——玄月(守印灵)!
她怎会离开封魔坛?还被带到了此地?悬空岛发生了什么?封印难道…?!
而最右侧那一道身影…宁凡只看了一眼,便觉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一个看似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简单的青云裙,容颜清丽绝伦,尚带几分稚嫩,但眉眼间那抹清冷与倔强,以及那深藏眼底、仿佛与生俱来的淡淡忧伤…与他记忆中那个身世成谜、天赋惊世、却又因他卷入风波而失踪的徒弟——云璃,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的“云璃”似乎有些不同,她的眼神更加茫然,仿佛失去了部分记忆,又像是…一个刚刚诞生的空白灵魂?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幽暗的环境,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对身旁的冥妃和玄月流露出本能的依赖。
冥妃、南宫婉、玄月、云璃!
四个与他因果纠缠极深、本应处于不同地域、甚至不同时空的女子,竟活生生地、同时出现在了轮回仙帝的陵墓之前!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冲击着宁凡的认知!是幻象?是陷阱?还是…
而在这四名女子身旁,那个身披蓑衣、手持砍柴斧、低着头的模糊身影——守墓人樵夫,则仿佛是一切的中心。他静立在那里,万古不变,对光柱的显现和宁凡的注视毫无反应。
就在宁凡心神剧烈震荡,几乎要失控的瞬间——
那静立的守墓人,毫无征兆地,缓缓抬起了头。
斗笠之下,并非宁凡想象中骷髅般的面孔,而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却眼神清澈得如同孩童般的苍老面庞。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宁凡身上。
没有言语,但一段极其简短、却蕴含着庞杂信息与无尽沧桑的神念,如同跨越了万古轮回,无视了一切法则,直接响彻在宁凡的识海最深处:
“…缘…已汇聚…”
“…债…需亲偿…”
“…帝陵…之门…将启…”
“…速来…迟则…生变…”
“…她们…在等你…”
神念到此,戛然而止,如同断线的风筝。
与此同时,那光柱中显现的景象剧烈波动起来,迅速变得模糊、虚幻,最终伴随着“嗡”的一声哀鸣,那冲天的紫色光柱如同潮水般退去,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空重新恢复了昏暗,只剩下祖祭坛位置残留的微弱紫光和一地狼藉,以及无数呆若木鸡、尚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妖族。
天地间一片死寂。
宁凡僵立在原地,背心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方才那短短数息间的信息冲击,远比面对炼虚修士更加凶险!那守墓人最后的眼神,那神念中蕴含的意味…他是在帮自己?还是在布局?他将四女聚于帝陵,目的究竟是什么?那句“迟则生变”又意味着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强烈的担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冥妃、婉儿的状态看似平稳实则被封印,玄月显然身不由己,云璃的情况更是诡异…她们任何一人出事,都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去帝陵!必须立刻去帝陵!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一切。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祖祭坛显化的…是什么地方?”旁边,紫灵颤抖的声音响起,她脸色苍白,显然也被那景象震撼得不轻,“那四个女子…还有那个蓑衣人…”
宁凡猛地回过神,眼中所有情绪瞬间被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看向身旁犹自处于震惊中的紫灵,以及下方正用极度复杂眼神望着自己的大祭司紫禠。
不能再耽搁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而急促,直接对紫禠道:“大祭司,方才异象缘由我已知晓,关乎一桩万古因果,恕我不能细说。我需立刻离开,前往那处地方。至于贵族与青鳞部的恩怨…”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寨外同样被惊呆的敖肆等人,眼中寒芒一闪!
下一刻,他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原地!
再出现时,已然如同瞬移般,直接跨越了空间,出现在了寨外敖肆的面前!
“你…”敖肆毕竟是炼虚修士,虽被异象所惊,但反应极快,见宁凡竟敢主动出击,惊怒之下,炼虚领域的威压轰然爆发,一只覆盖着青黑鳞片的巨爪直掏宁凡心口,欲要将这个诡异的人族小子瞬间撕碎!
“小心!”寨墙上的紫灵失声惊呼。
然而,面对这炼虚修士的含怒一击,宁凡竟不闪不避!
他眼中厉色爆闪,胸口皮肤下的魔纹图腾骤然浮现,幽光闪烁!同时,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柄得自守墓人消散处的、锈迹斑斑的砍柴斧!
他将全身法力,连同那魔纹吞噬转化死气的能力,尽数灌注于那看似普通的砍柴斧中,对着那抓来的巨爪,看似毫无章法地、一斧劈下!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种极致的…破灭与沉寂!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轻响传来!
在敖肆以及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那凝聚了炼虚妖力的鳞爪,在与那锈迹斑斑的斧刃接触的刹那,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地、无声无息地从中劈开!连带着他的护体妖域,都被斩开了一道缝隙!
“什么?!不可能!”敖肆发出一声惊恐交加的惨叫,猛地收回鲜血淋漓的残爪,身形暴退,看向宁凡手中那破斧头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贪婪!
宁凡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再次暴退,同时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场:“此乃警告!紫血部我保了!青鳞部若再敢进犯,犹如此爪!”
话音未落,他已是退回寨墙之上,一把拉住尚处于震惊中的紫灵,低喝道:“走!”
不等紫禠等人反应,他猛地一跺脚,体内空间之力涌动,同时催动了那块轮回玉尺碎片!
嗡!
一道微弱却稳定的空间光门,骤然在他身前浮现!光门之后,不再是随机乱流,而是隐约通向一片幽暗死寂的地域——正是方才光柱中显现的帝陵外围景象!
这玉尺碎片,竟能定位并开启通往帝陵的通道!
“等等!”大祭司紫禠猛地喊道,似乎想说什么。
但宁凡去意已决,拉着紫灵,一步踏入光门之中!
光门瞬间闭合,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死寂的妖族,以及敖肆那怨毒而又惊惧的咆哮声。
“追!给我查出那地方是哪里!召集部族高手!本座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然而,他的咆哮,宁凡已然听不到了。
冰冷的死寂之气扑面而来。
宁凡和紫灵的身影,出现在了一条幽暗无比、通往地底深处的古老石阶之前。
石阶尽头,隐约可见那座苍凉的帝陵入口。
以及入口处,似乎因空间波动而惊动,正缓缓转过身来的…守墓人樵夫。
还有他身旁,那四位让宁凡心绪难宁的女子。
新的局面,已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