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谷最深处,寂灭旋涡如同宇宙的伤口,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光热与生机。那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终焉之意,让宁凡周身的轮回净土光罩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范围被压缩到仅能护住己身。
然而,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旋涡边缘那一点顽强闪烁的七彩霞光上——那块纯净的、未被污染的三生石碎片!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强行冲入旋涡,无异于自寻死路,那恐怖的寂灭本源足以在瞬间湮灭他的肉身与神魂。但若就此退去,他心有不甘,也违背了刚刚重铸的、以执念为锚的道心!
“冥妃,可有良策?”宁凡在心中急速沟通。
冥妃魂印光芒闪烁,传递出凝重之意:“难!此乃轮回仙帝以残躯余力布下的封镇,寂灭本源虽被约束,但其边缘逸散的力量也非等闲。强行摄取,必遭反噬。除非……能以同源之力,短暂中和其边缘的寂灭气息,制造一瞬的间隙。”
同源之力?宁凡心念电转。轮回之力?不对,轮回仙帝自身便是以此封镇,说明轮回之力对此地寂灭本源更多是压制而非中和。混沌道源?混沌虽包容万物,但面对这等极致的寂灭,恐怕也难以迅速见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袖中温养的噬心兽身上。这小家伙之前与星陨谷本源的微弱共鸣……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噬心兽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独眼中那丝与谷底本源的共鸣感,似乎清晰了一分。
“噬心?”宁凡尝试以神念沟通。
一道断断续续、充满了渴望与某种本能冲动的意念反馈回来,指向那寂灭旋涡边缘的三生石碎片,更指向……旋涡本身!仿佛那让宁凡都感到心悸的寂灭本源,对噬心兽而言,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宁凡心中一动。噬心兽来历神秘,当初在下界获得时便知其不凡,能吞噬心神,如今看来,其血脉或许与这星陨谷,乃至与寂灭、吞噬之类的法则有着某种关联?
“你想……吞噬它?”宁凡传递出询问的意念。
噬心兽传递回更加明确的渴望,但同时也夹杂着一丝本能的恐惧。它渴望那寂灭本源中蕴含的某种力量,但又清楚自身目前的弱小,无法承受。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宁凡脑海中成型。
他无法直接对抗寂灭本源,但若是以噬心兽那奇特的共鸣与吞噬天赋为引,辅以自身的轮回之力和混沌道源,或许能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寂灭漩涡的边缘,在反噬降临前,取走那三生石碎片!
风险极大!一旦失控,噬心兽首当其冲,必然湮灭,他自己也可能被寂灭气息侵蚀。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宁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轻轻将噬心兽捧出,以自身精纯的混沌道源与生机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体内,暂时稳固并激发它的潜能。
“小家伙,这次要靠你了。若能成功,我定为你寻来无尽血食与机缘!”
噬心兽独眼中红光微亮,传递出坚定的意念。
宁凡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巅峰。轮回之心在识海内光芒大放,轮回净土的力量被压缩到极致,凝聚于指尖。混沌道源则如同奔涌的江河,蓄势待发。
他看准那三生石碎片闪烁的规律,在其光芒最盛的刹那,低喝一声:
“去!”
指尖那凝聚到极致的轮回净土之力,化作一道细微却无比凝练的乳白光丝,如同穿越虚空的飞针,精准无比地射向寂灭旋涡边缘,目标并非三生石,而是其旁边一缕较为稀薄的寂灭气流!
与此同时,他肩头的噬心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吞噬红芒,紧紧锁定那道被轮回光丝“标记”的寂灭气流!
嗡!
轮回光丝与寂灭气流碰撞,并未引发爆炸,而是如同水火相遇,发出剧烈的湮灭之声,那一小片区域的寂灭气息果然被短暂地中和、驱散了一瞬!
就是现在!
噬心兽的红芒如同实质的触手,瞬间跨越空间,卷向那枚失去了寂灭气息庇护的三生石碎片!
然而,就在红芒即将触及碎片的刹那,那庞大的寂灭旋涡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核心处猛地传来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与毁灭意志!一道凝练的寂灭黑气如同毒蛇般后发先至,缠向噬心兽的红芒!
“哼!”
宁凡早有准备,混沌道源轰然爆发,化作一只混沌大手,悍然抓向那道寂灭黑气!同时,他引动轮回之心,一股宏大的轮回意志降临,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定海神针般,强行稳定住那片紊乱的区域!
嗤嗤嗤!
混沌大手与寂灭黑气疯狂侵蚀、抵消!宁凡脸色一白,感受到那寂灭意志中蕴含的恐怖毁灭之力,远超他的预估!但他咬牙支撑,轮回意志死死定住虚空,为噬心兽争取那宝贵的一瞬!
噬心兽的红芒终于成功卷住了那枚三生石碎片,猛地收回!
就在碎片脱离寂灭旋涡范围的瞬间,那恐怖的寂灭旋涡彻底暴动,更多的黑气如同触手般汹涌而出,席卷向宁凡和噬心兽!
“走!”
宁凡一把抓住虚弱的噬心兽和那枚温润的七彩碎片,毫不犹豫地施展出最快速度,向着来路疯狂遁去!身后,是如同海啸般追来的寂灭狂潮!
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惜燃烧部分精血,轮回之力在身后布下一道道屏障,却又在寂灭狂潮的冲击下接连破碎!
险之又险地冲出星陨谷最核心的危险区域,那追袭的寂灭狂潮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界限的约束,终于缓缓退去。
宁凡落在一片相对稳定的破碎冰川上,大口喘息,脸色苍白,体内法力几乎耗尽,神魂也因连续对抗寂灭意志而阵阵刺痛。但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来之不易的、散发着纯净轮回意境的七彩碎片!
成功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萎靡不振、独眼都黯淡无光的噬心兽,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感激,连忙再次注入生机之力为其疗伤。这小家伙此次立下了大功。
随后,他的目光完全被手中的三生石碎片吸引。碎片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循着玄奥的轨迹流转,注视着它,仿佛能看到自身命运的模糊轨迹,更能感受到一种跨越生死界限的奇妙力量。
婉儿的真灵,在养魂玉中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安宁。
宁凡心中激动,有了此物,复活婉儿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之际,远处,一股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毁灭与疯狂气息的能量波动,猛地爆发开来!
是黄泉仙子所在的方向!
宁凡脸色微变,立刻收敛气息,潜行过去。
只见那片区域,黄泉仙子悬浮在半空,周身血光与黑气已经不再是纠缠,而是开始了一种诡异的……融合!
她的左半身,依旧保持着绝美的容颜,但眼神冰冷死寂,皮肤下隐隐有血色符文流动;而她的右半身,则完全被漆黑的寂灭气息覆盖,肌肤干瘪,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欲望!
她竟然……未能压制住幽冥主宰的残念,反而开始被其同化,形成了一种半冥皇半寂灭的诡异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达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使得她的气息时而攀升到渡劫后期,时而又暴跌至谷底,混乱而危险。
她似乎感受到了宁凡的窥视,猛地转过头。那张一半绝美一半狰狞的脸,同时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边是冰冷的杀意,一边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宁……凡……轮回……玉璧……交出来!”属于黄泉仙子的冰冷声音断断续续。
“杀……杀……杀!寂灭……万物!”属于寂灭意志的疯狂咆哮同时响起。
她(它)猛地抬起手,一道混合了血色冥河与漆黑寂灭光束的攻击,如同扭曲的怪蟒,撕裂虚空,朝着宁凡悍然轰来!威力之强,远超之前!
宁凡眼神一凛,此刻的黄泉仙子(或者说寂灭黄泉)状态诡异,实力难以估量,不宜硬拼。他刚刚经历大战,状态不佳,且最重要的目标三生石碎片已经到手。
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施展遁术,向着星陨谷外疾驰而去!
“休想逃!”
寂灭黄泉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紧追不舍,所过之处,空间冻结又破碎,留下一条混乱的轨迹。
一追一逃,两人迅速冲出了星陨谷的核心区域,来到了外围。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星陨谷最深处的寂灭旋涡旁,虚空微微波动,玄天仙帝分身的身影再次悄然浮现。他望着宁凡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躁动不已的寂灭旋涡,以及旋涡边缘因失去一块碎片而略显不稳的封镇,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
“变数……果然带来了变数。幽冥,你的后手,似乎也并未如愿……这场棋,越来越有趣了。”
他的身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陨谷外,永恒冻土的凛冽寒风中,宁凡与状态诡异的寂灭黄泉,一前一后,冲入了无垠的冰雪世界,新的追逐与厮杀,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