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兵渊深处,时空碎片凝结的冰晶无声悬浮,映照着方才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与反制。瑶池仙酿的杀机已破,那些被寂灭侵蚀的傀儡也在兵主与烛龙的含怒出手下化为飞灰,只留下地上那被腐蚀的坑洞,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寂灭气息,诉说着之前的凶险。
南宫婉与云璃心绪难平,守护在光茧旁更添十二分警惕。兵主显化面色凝重,神念一遍遍扫视四周虚空,确认再无隐藏的威胁。烛龙庞大的龙躯盘踞,龙目中时序符文明灭不定,它在回溯方才那一瞬间的时空波动,尤其是宁凡身前那一闪而逝的古老石门虚影。
“那扇门……究竟是何物?”烛龙低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其气息,竟能让源噬的力量都感到惊惧?宁凡小友意识所见,莫非便是此门?”
兵主摇头,目光落在宁凡眉心跳动的微光上:“玄矶遗言指向‘心’,初代护火人提及‘初始之地’,如今又出现这神秘石门……这一切,恐怕都与他体内那新生的‘心渊’有关。我等境界,竟无法完全看透此子机缘。”
而此时,宁凡的意识,正深陷于一片光怪陆离、破碎不堪的时空幻境之中,对外界的感知近乎于无,却又与内在的“心渊”紧密相连。
……
意识的世界,无边无际。
宁凡“站”在一条浑浊不堪、奔流嘶吼的巨河之畔。河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哀嚎的众生怨念、断裂的法则锁链以及浓郁的寂灭黑气混合而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绝望的气息。这便是他被寂灭之力侵蚀后,所窥见的、被污染的部分时空长河。
河水奔腾,卷起万丈浊浪,试图将他这缕微弱的外来意识吞噬、同化。浪花之中,时而浮现出他过往经历的碎片:七梅城的风雪与杀戮,妖鬼林的挣扎与求生,雨界的逆与狂,天妖界的因果纠缠……但这些画面皆被蒙上了一层灰暗,充满了扭曲与痛苦,仿佛在诉说着另一种堕落的可能。
若心志不坚, merely gazing upon this river would be enough to cause ones dao heart to collapse.
然而,宁凡的意识核心,那一点源自本心的“心渊奇点”,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光芒,如同暴风雨中永不熄灭的灯塔,牢牢定住他的心神,不被这绝望的浊流所撼动。他“看”着这悲惨的河流,心中虽有波澜,却更多是一种深沉的明悟与悲悯。
他的目光,越过奔腾的浊浪,投向河流的尽头,或者说……源头。
在那里,混沌之气弥漫,法则的碎片如同风暴般肆虐。而在这片混沌风暴的中心,矗立着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石门。
石门紧闭,门扉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非金非石,呈现一种暗沉的颜色,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悲伤与沉重。门上,铭刻着无数扭曲、痛苦、哀嚎的面孔,有神魔,有仙佛,有凡人,有妖兽……诸天万界,亿兆生灵,似乎他们的痛苦与绝望,都被烙印于此,成为了这扇门永恒的装饰。
仅仅是“看”着这扇门,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心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便汹涌而来,几乎要让宁凡的意识溃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苦蔓延开来。
这扇门,是什么?
为何会出现在被污染的时空长河源头?
为何……会让他感到如此熟悉,如此……心痛?
就在他意识因这极致的情绪冲击而摇曳不定时,那扇沉寂的巨门,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源的共鸣。
门上的那些痛苦面孔,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齐齐转向宁凡意识所在的方向,亿万道目光,蕴含着无尽的痛苦、诅咒、哀求、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期盼,聚焦于他。
“回……来……”
“解……脱……”
“罪……与……罚……”
“开……门……”
杂乱纷繁的意念,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宁凡的意识。
与此同时,他内惊天地中那徐徐旋转的“心渊奇点”,光芒大放,与那石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段段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在一片无法形容其辉煌与浩瀚的初始之地,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光与最初的源。一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古树,扎根于虚无,枝叶贯穿了无数宇宙的生灭。树下,有模糊的身影在对弈,谈笑间定下万界法则;有神圣的存在在讲道,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有无数光点在嬉戏,那是初生的世界意识与先天神灵……
那是一切的原点,是真正的“太初”,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与生机。
然而,下一个画面,便是极致的黑暗降临!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一种拥有自我意识的、贪婪的“吞噬”!它污染了古树,腐化了神圣,扭曲了法则,将那片辉煌的初始之地拖入了无尽的混乱与厮杀!光点一个个熄灭,世界在哀鸣中崩塌……
最终,画面定格。残存的、未曾被完全污染的力量,在几位气息超越了理界的身影带领下,以难以想象的牺牲为代价,将那片沦陷的初始之地,连同那株被污染的古树核心,以及绝大部分的黑暗,一同……封印!
封印的核心,便是——那扇石门!
石门之后,关押着被污染的“起源”,也镇压着绝大部分的“寂灭”源头!而石门本身,则是由无数在那一战中陨落的强者,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执念、他们守护众生的最后愿望……融合了残存的太初本源,共同铸就!
它是封印之核心,是隔绝绝望的屏障,但同样……也承载了万古的悲伤与沉重!
宁凡明白了。
这扇门,就是“初始之地”的入口,也是囚禁寂灭源头的牢笼!
玄矶和初代护火人守护的“火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彻底净化门后的污染,或者……至少确保封印永固!
而源噬,那个拥有了“自我”的寂灭祖源意志,它的最终目的,就是打破这扇门,释放出被封印的完整寂灭,彻底吞噬所有!
为何他会对石门感到熟悉与心痛?
因为他的道,他一路走来所秉持的“逆”与“执”,他体内流淌的轮回印记,甚至那《寂灭源核》的碎片……其最初的源头,或许都与这扇门,与门后那被污染的“气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这万古棋局中,一个极其关键的……变量!
“原来……如此……”宁凡的意识在明悟的冲击下,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
也就在他明悟的刹那,那石门之上,无数痛苦面孔中,有几张格外清晰、蕴含着无上道韵的面孔,目光似乎穿透了万古时空,与他对视。
其中一道目光,慈悲与决绝并存,带着轮回的气息,那是……玄矶!
另一道,更加古老、温和,如同守护星火的余烬,那是……初代护火人!
还有一道,凌厉霸道,带着兵戈杀伐之气;一道,沧桑古老,蕴含着时序的奥秘……那是兵主与烛龙留在万古前的印记烙印?
甚至……他还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带着冰雪与执拗的熟悉感……那是……慕微凉?还是南宫婉在某个时空层面的映照?
这扇门,汇聚了太多!它不仅是封印,也是一座……纪念碑!记录着抗争,承载着希望与牺牲!
“汝……明悟否?”一个宏大的、集合了亿万意念的声音,直接在宁凡的心渊中响起,非男非女,充满了疲惫与期待。
宁凡的意识凝聚,向着那扇石门,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万古的先烈,拜的是不屈的意志,拜的是……自己一路走来的“本心”。
“晚辈……明悟。”他的意念回应,虽微弱,却坚定。
“善……”
“心渊已开,汝当……寻回散落的‘薪火’,重燃太初之光……加固此门……或……寻得彻底净化之门后寂灭之法……”
“门之钥……散于万界……藏于‘心’中……”
“谨记……源噬……亦曾为……守门人……其心堕……方有今日之劫……”
“欲胜之……需明……己心……”
宏大的意念逐渐消散,那石门的影像也开始在宁凡意识中变得模糊,唯有那沉重的悲怆与殷切的期盼,深深烙印。
而在石门影像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宁凡仿佛看到,在那无数痛苦面孔的最深处,门缝之间,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翠绿生机,顽强地渗透了出来,带着与寂灭截然不同的、纯净的生命气息。
那是……?
未及细思,整个意识幻境轰然破碎。
……
葬兵渊深处,光茧之中。
宁凡身躯再次剧烈一颤,眉心光芒渐渐内敛,那轮回印记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古老。他一直紧闭的眼睫,颤动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睁开。
“宁凡!”南宫婉第一时间察觉到变化,惊喜交加。
兵主与烛龙也立刻投来关注的目光。
然而,宁凡并未立刻苏醒。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节奏起伏,内景天地中,那“心渊奇点”不再仅仅是稳定旋转,而是开始主动吞吐着来自兵煞地脉、烛龙时序以及南宫婉、云璃渡来的温养之力,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吸纳着这片天地间游离的、极其稀薄的某种本源气息——那是源自被封印的“初始之地”、透过石门缝隙逸散出的……太初之气!
他破碎的道基,在这太初之气与心渊之力的共同作用下,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缓慢的自我修复!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这无疑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消息!
“他在自行疗伤!而且……似乎在吸收一种我等无法理解的本源!”烛龙龙目之中爆发出精光。
兵主亦是动容:“是了!心渊……内求己身,映照万界!他定是在意识中有所机遇,找到了修复道基的契机!”
就在众人为宁凡的变化感到振奋时,兵主本体那边,通过特殊渠道传来了紧急讯息。
兵主显化面色一沉,对烛龙和南宫婉、云璃道:“外界局势有变。源噬麾下的猎火者,活动越发猖獗,且目标明确。东溟星海那尊石像所在海域,近日有不明强者窥探,爆发冲突,石像再次苏醒,击退来敌,但自身亦添新伤。”
“西妖海数个供奉妖祖的大部落遭袭,图腾被毁,族人被掳走,疑似用于某种邪恶祭祀。”
“古魔渊外围,也发现了猎火者活动的痕迹,墨如渊已加强戒备。”
“此外……”兵主显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中州传来消息,以‘天道宗’为首的数个顶尖宗门,联合发布‘诛魔令’,宣称宁凡身怀寂灭本源,乃祸乱之源,号召诸天共讨之!已有不少势力响应,正在集结!”
“什么?!”南宫婉勃然变色,“他们怎可如此颠倒黑白!”
云璃亦是佛心震动:“阿弥陀佛……此乃源噬毒计,欲使诸天自相残杀!”
兵主显化冷笑:“源噬此计虽毒,却正中某些人下怀。中州那些老家伙,有的或是惧怕寂灭,想交出宁凡以求苟安;有的,恐怕是觊觎宁凡身上的三源之秘与那‘心渊’之力!别忘了,瑶池之事,已说明源噬的渗透无孔不入!”
局势急转直下!外有猎火者四处破坏,搜寻“薪火”,内有诸天“正道”联合讨伐,欲除宁凡而后快!
宁凡尚在昏迷疗伤的关键时刻,内忧外患却已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烛龙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厉色:“看来,源噬是铁了心要在宁凡小友成长起来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扼杀他,甚至不惜推动万界内战!”
兵主显化看向光茧中气息逐渐平稳的宁凡,沉声道:“此地已非绝对安全。我等需早做打算。或许……该考虑离开葬兵渊,寻找初代护火人提及的‘散落薪火’以及那‘初始之地’的线索。”
便在此时,宁凡指尖的逆尘环,再次发出微光,一道极其模糊的、指向某个遥远星域的坐标信息,悄然流入他初生的“心渊”之中。
与此同时,在那被封印的、浑浊的时空长河源头,那扇巨大的石门之上,一枚原本黯淡的、代表着某种“木”属性本源的古老符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诸天烽烟起,心渊问前路。宁凡的苏醒,以及更加艰险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