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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城深处,并非想象中戒备森严的禁地,而是一座通体由半透明银棱晶石构筑的、与整个城池阵法脉络紧密相连的古老塔楼——空棱塔。塔身不过百丈,却给人一种内蕴无尽空间的错觉,仿佛是整个空棱遗界大阵跳动的心脏。

守界人空明在前引路,神色肃穆,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银色的空间符文一闪而逝,与塔楼乃至整个悬空城产生共鸣。宁凡一行人跟随其后,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地空间道则的活跃与精妙,远超外界。

“定空石,便在此塔核心。”空明在一扇铭刻着复杂空间阵图的石门前停下,双手掐诀,道道银光打入石门。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其后一片迷蒙的、仿佛由无数折叠空间构成的光怪陆离之地。

踏入其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四周是流淌的银色光带与不断生灭的空间气泡,中心处,一块约莫丈许高、通体银白、表面布满天然空间道痕的菱形晶石,正静静悬浮。晶石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银光,支撑着这片奇异空间的稳定,也通过无数无形的脉络,将力量传递至整个空棱遗界的防护光膜。

这便是定空石,空棱界的根基。

然而,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银白晶石的核心深处,隐隐缠绕着一丝极淡、却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灰色气流!这灰色气流与晶石本身的银色光华不断冲突、侵蚀,使得晶石散发的光芒,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晦暗与波动。正是这一丝寂灭之气,在缓慢却坚定地污染着定空石的本源!

“便是此物了。”空明看着那丝灰色气流,眼中满是忧虑与痛惜,“此气诡异,我界历代守界人想尽办法,皆无法将其驱除,反而有数位前辈因强行接触而遭其反噬,道基受损。它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蚕食定空石的力量,照此速度,最多百年,定空石必将彻底失效。”

宁凡凝神望去,心渊之力悄然蔓延。在他的感知中,那丝寂灭之气不仅是在侵蚀,更像是一个……“坐标”或者说“信标”,极其隐晦地向外界传递着空棱界的位置信息!若非他心渊特殊,又亲身接触过源噬的本源意志,几乎无法察觉!

这绝非自然侵蚀!是源噬或其麾下猎火者,不知在何时布下的暗手!目的恐怕不只是毁掉空棱界,更是想以此为饵,钓出可能途经此地的“火种”!

好一个局中局!源噬的算计,竟深远至此!

宁凡心中凛然,却并未点破。他看向空明,沉声道:“前辈,此气顽固,晚辈需全力施为,期间不能受任何打扰。”

“小友放心,老夫亲自在此护法,绝不容任何人惊扰!”空明郑重承诺,挥手间,层层空间屏障将这片核心区域彻底封锁。

宁凡盘膝坐下于定空石前,并未立刻动手。他先是仔细以心渊感知那丝寂灭之气的特性、运行规律,以及它与定空石本源的纠缠程度。同时,他也在暗中感知这片核心空间,确认除了这丝寂灭之气外,并无其他陷阱。

片刻后,他心中已有定计。净化不难,难在如何在不损伤定空石根本、且不触发那“信标”功能的情况下,将其彻底拔除。

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间并无耀眼光芒,只有一缕缕极其细微、融合了七彩琉璃、暗金力之本源以及建木碧绿生机的薪火之力,如同最灵巧的织女手中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向定空石核心。

薪火之力接触到那丝灰色气流的刹那,那气流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扭曲起来,散发出冰冷的抗拒与侵蚀之意,试图污染、同化薪火丝线。然而,宁凡的薪火早已今非昔比,融合了多种高等本源,其净化与焚灭之力远超寻常。那灰色气流甫一接触,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消散。

但宁凡并未急于求成,他操控着薪火丝线,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刺绣,小心翼翼地避开定空石的本源脉络,只针对那寂灭之气本身,一点点地灼烧、净化。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他对力量有着入微级的掌控。

时间一点点过去,定空石核心那丝灰色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空明在一旁看得屏息凝神,眼中希望之火越来越盛。

然而,就在那灰色气流即将被彻底净化干净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即将消散的灰色气流,猛地一缩,继而爆发出一股远超之前的阴冷、暴戾意志!它不再试图侵蚀,而是如同回光返照般,凝聚成一张模糊、扭曲、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悍然扑向宁凡的眉心识海!竟是要进行最后的精神冲击,夺舍或是同化!

“小心!”空明脸色剧变,想要出手,却已来不及!

这赫然是源噬留下的一道隐藏极深的后手!一旦净化接近完成,便会触发这最后的反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宁凡眼中却无丝毫意外与慌乱。他早通过心渊,隐隐察觉到了这气流深处潜藏的那一丝不属于纯粹寂灭之气的、更加阴险的灵性波动!

“等的就是你!”

宁凡心念一动,心渊之中,那朵薪火猛然光芒大放!并非向外攻击,而是在他识海之内,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七彩火海!火海之中,暗金之力定鼎乾坤,碧绿生机隔绝污染,纯粹的净化道则如同天罗地网!

那鬼脸冲入宁凡识海,尚未展开肆虐,便一头撞入了这片薪火之海中!

“啊——!!!”

凄厉无比的惨嚎在宁凡识海中回荡,那鬼脸在薪火中疯狂挣扎、扭曲,散发出恶毒的诅咒:“源噬大人……不会放过你……所有火种……都将寂灭……”

然而,它的挣扎只是徒劳。在融合了多种本源的至高薪火面前,这道无根之源的分神,如同投入洪炉的雪花,迅速消融、湮灭,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外界定空石核心处,最后一丝灰色气流也随之彻底湮灭,再无痕迹。那“信标”功能,自然也随之中断。

整个定空石猛地一震,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明亮的银色光辉!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流过空棱塔,流过悬空城,流过整个空棱遗界!那层保护着碎片的淡银色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了许多,界内原本稀薄的灵气,也陡然变得浓郁了数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空明激动得老躯微颤,看着光芒万丈的定空石,又看向缓缓睁开双眼、面色如常的宁凡,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他深深一拜:“宁小友大恩,我空棱界永世不忘!”

宁凡微微颔首,压下因方才神魂交锋而产生的一丝疲惫,道:“前辈客气,举手之劳。只是,此间寂灭之气并非自然生成,乃是人为暗手,前辈还需多加警惕。”

空明闻言,脸色骤变,瞬间想通了诸多关节,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如此!多谢小友提醒!”

尘埃落定,空明履行承诺,将宁凡等人请回客舍,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非金非玉、散发着古老空间波动的令牌,正是记载着那处疑似薪火之地星图的“空棱令”。

“此令乃先祖空棱老祖所留,星图便烙印其中。据先祖手札所言,他当年遨游太虚,曾于一片名为‘归墟之眼’的绝地边缘,惊鸿一瞥,见到点点星火之光于深邃黑暗中燃烧,其气息……与寂灭截然相反,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希望。老祖本想深入探查,却遭遇莫名凶险,重伤而回,最终也只能将大致坐标记下,引为毕生憾事。”空明将令牌交给宁凡,语气带着追忆与期盼。

宁凡接过令牌,神念沉入,一幅残缺却清晰的星图映入脑海,其指向的方位,是一片连星辰光芒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区域,与玉骨坐标的某个分支隐隐重合,甚至……比他之前感知的更加具体!

“归墟之眼……”宁凡默念这个名字,能感觉到心渊中的薪火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那是对同源力量的渴望与呼唤。

就在他准备仔细研究星图时,客舍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守界人!不好了!界外……界外发现大量不明身份的修士,正在攻击我界防护光膜!其中……有中州天道宗的人,还有……还有那些浑身死寂的怪物!”一名银袍修士仓惶来报,脸上满是惊惧。

空明脸色一沉:“果然来了!”

宁凡眼中寒光一闪,收起空棱令。中州联军和猎火者,竟然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是巧合,还是……那已被净化的“信标”在最后时刻,依旧传递出了某种信息?

“出去看看。”

众人来到悬空城边缘,透过强化后的淡银色光膜,可以清晰地看到界外虚空之中,悬浮着数十道身影!为首者,正是天道宗的玄玑道人!他身旁,除了数名中州各派高手外,赫然还有三名气息强大的猎火者,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古木界外出现过的幽骸!而更让人心悸的是,在这些人后方,一道完全由寂灭之力凝聚的灰色旋涡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仿佛有什么更恐怖的存在,即将跨界而来!

“宁凡魔头!还有空棱界的余孽!速速打开结界,交出古卷与玉骨,否则今日便是你等覆灭之期!”玄玑道人声如雷霆,借助法宝扩音,传遍整个空棱界。

界内遗民闻言,顿时一片恐慌。

空明脸色难看,看向宁凡。

宁凡目光冰冷地扫过界外强敌,最后落在那道灰色旋涡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幽骸的寂灭本源气息,他知道,真正的恶战,恐怕无法避免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不再内敛,融合了力之本源的磅礴气血与薪火的净化之光冲天而起,虽未破界,却已让界外众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想要?那就亲自进来拿!”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杀意,清晰地传到了界外每一个敌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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