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棱界的危机随着联军溃散暂告段落,界内处处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宁凡的由衷感激。空明守界人更是亲自设宴,以空棱界珍藏万古的灵酿仙果款待,席间屡屡提及,愿举界之力,追随宁凡,共抗寂灭。
然而,宁凡婉拒了空明的好意。空棱界虽得阵法之玄妙,遗民亦坚韧不屈,但终究根基受损,需要漫长岁月休养生息。更重要的是,他前路凶险,敌人是源噬那般俯瞰万古的存在,带着整个空棱界,非是助益,反是拖累。
休整三日后,宁凡一行人辞别空明与万千遗民,在众人不舍与期盼的目光中,再次启程。这一次,有了空棱令中那幅指向“归墟之眼”的星图,路途不再盲目。
烛龙施展大神通,龙躯游弋于时空乱流,循着星图指引,朝着那片连光芒都仿佛被吞噬的绝域进发。宁凡则大部分时间静坐于烛龙以时序之力撑起的安稳空间内,心神沉入心渊,一边巩固着因北蛮之地与空棱界之战而愈发精进的修为,一边细细体悟《起源古卷》残页与那门玄奥的【溯源斩道术】。
他内视己身,道基在薪火持续不断的滋养下,已恢复至九成,且比以往更加坚韧广阔,隐隐有琉璃宝光流转。三源道晶上的裂痕早已弥合如初,甚至因融入了蛮神之力本源,变得更加凝实厚重,散发出的道力带着一股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境。寂灭之渊在心渊一角沉寂,被薪火与玉骨的力量牢牢压制、净化,虽未彻底消散,却已难成气候。
心渊中央,那朵七彩琉璃、边缘跳跃碧绿生机、核心沉淀暗金力纹的薪火,已然壮大至拳头大小,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暖而威严的光辉,照亮整个心渊。玉质骨骸悬浮其侧,那点乳白色的守门人灵光比之前明亮了些许,传递出的坐标信息也越发清晰。建木灵子则如同欢快的精灵,环绕着薪火与玉骨飞舞,不断汲取着它们散逸出的同源气息,自身也愈发翠绿欲滴。
“归墟之眼……空棱老祖当年所见星火,会是怎样的存在?又是一处如古木界建木残灵般的古老遗存?还是……其他?”宁凡心中思忖,隐隐感觉到,那归墟之眼恐怕比北蛮之地更加凶险,但也藏着更大的机缘。
时空穿梭,不知岁月。越是靠近星图标记的区域,周遭的虚空便越发显得“空洞”。并非黑暗,而是一种连“虚无”本身都仿佛被抽离的绝对死寂。星辰的光芒至此已彻底消失,甚至连狂暴的虚空乱流都平息下来,化作粘稠而冰冷的背景。一种无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意义的“归墟”道韵,开始弥漫开来,侵蚀着众人的护体神光。
“快到地方了。”烛龙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此地归墟道韵之浓,已开始影响时序,穿梭需更加小心。”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仿佛连时间都彻底凝固的奇异虚空后,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并非预想中的黑洞或是旋涡,而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占据了整个宇宙尽头的……“无”!没有任何物质,没有任何能量,没有任何光线,甚至连“空间”的概念在那里都变得模糊不清。它就那样存在着,如同一张巨兽贪婪张开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靠近之物。目光投入其中,仿佛连神魂都要被那绝对的“无”所吸走、湮灭!
这便是归墟之眼!万物的终结与归宿之地!
而在那片绝对的“无”的边缘,靠近宁凡等人所在的这边,竟零星悬浮着几块巨大无比、颜色暗沉、形状怪异的“礁石”!这些礁石不知是何材质,竟能抵抗归墟之眼的吞噬,如同绝望海洋中最后的孤岛。
更让人惊奇的是,在其中最大的一块暗沉礁石之上,隐约可见点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灯火之光,在永恒的死寂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星火!是空棱老祖记载的星火!”南宫婉指着那灯火之光,语气带着一丝激动。
然而,未等众人靠近,异变突生!
只见那几块礁石之上,虚空波纹荡漾,数道身影凭空出现,拦在了宁凡一行人与那灯火之光之间。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仿佛由某种暗色兽皮与奇异金属丝线编织而成的古朴服饰,男女皆有,面容大多沧桑,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与归墟死寂环境融为一体的沉凝气质。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不算特别强大,大多在碎虚、渡劫初期左右,但他们的力量属性却极其独特,并非纯粹的灵气或任何已知大道,而是一种……仿佛能在这归墟边缘“定锚”、抵御吞噬的奇异道韵!
为首者,是一名手持枯木手杖、脸上布满如同树皮般皱纹的老妪。她浑浊却深邃的目光扫过宁凡等人,最终定格在宁凡身上,沙哑开口,声音仿佛带着岁月的尘埃:
“外来者,止步。此乃‘守火人’禁地,不容窥探,速速离去!”
守火人?
宁凡心中一动。这个称谓,与初代“护火人”何其相似!难道这些人是与往生殿一样,守护着某种“薪火”的遗族?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辈宁凡,并非心怀恶意之人。循前辈指引,特来此地,寻找散落的希望之火,以抗寂灭大劫。”说话间,他悄然引动心渊中的薪火,一缕微不可察却纯净无比的希望与净化气息弥漫开来。
那老妪感受到这股气息,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她身后的那些守火人也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身怀真火?”老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盯着宁凡,仿佛要将他看透,“不可能……外界薪火传承早已断绝……除非……”
她话未说完,目光猛地转向宁凡身后那无尽的归墟之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与决绝:“无论你为何而来,此地不祥,非汝等该来之处!速速离去,否则,莫怪老身行使守火之责!”
她枯木手杖一顿,身后那些守火人立刻身形闪动,结成一个奇异的阵势,一股如同礁石般岿然不动、又能引动归墟边缘道韵共鸣的威压,朝着宁凡等人压迫而来!竟是要强行驱逐!
兵主、烛龙、墨如渊立刻气息勃发,与之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宁凡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这些守火人并无真正的杀意,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与排斥。他们在害怕什么?守护着什么?又为何对身怀薪火的自己如此警惕?
“前辈,我等并无敌意……”宁凡还想解释。
“不必多言!”老妪厉声打断,手杖指向归墟之眼,“你看那深处!”
宁凡顺着她所指望去,心渊之力凝聚目力,穿透那绝对的“无”,望向归墟之眼的更深处。下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连感知都能吞噬的黑暗深处,他隐约“看”到了……一片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由无数世界残骸、星辰碎片、甚至是断裂的法则锁链堆积而成的……“坟场”!而在那坟场的最中央,似乎……沉浮着一具难以形容其巨大的、散发着与源噬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死寂气息的……模糊轮廓!
仿佛是一具……沉睡的巨人尸骸?!!
与此同时,他心渊中的玉质骨骸猛地一震,传递出一股混杂着悲伤、愤怒与极致警告的意念!
而那老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看到了吗?那才是寂灭真正的源头之一……一具自‘门’后漂流而出、沉睡于此的……‘初代寂灭尸’!我等守火人世世代代镇守于此,非是守护火种,而是以微末之火为引,编织‘定墟之网’,延缓其苏醒的步伐!”
“任何强大的外力,尤其是汝等身怀的‘变数’,都可能打破平衡,惊动那具尸骸,引来真正的末日!”
“现在,立刻离开!否则,便是与诸天万界为敌!”
宁凡心神巨震,看着那归墟深处模糊的恐怖轮廓,又看向眼前这些以身为桩、以火为引、在绝望边缘坚守了万古的守火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寻找薪火,竟可能惊醒更恐怖的寂灭源头?
这些守火人,是敌是友?
局中之局,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