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边缘,死寂依旧,但那笼罩万古的骗局阴霾已随同那枚寄生心脏的腐朽而散去。幸存的守火人们聚拢在那位名为“墟婆”的老妪身边,脸上交织着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向宁凡的目光复杂难明,敬畏中带着一丝感激。
墟婆拄着那根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枯木手杖,佝偻的身躯在归墟冷寂的风中更显萧索。她望着那块已然崩裂、露出内部污秽残骸的最大礁石,浑浊的老眼淌下两行清泪,是为枉死的先辈,也是为被愚弄的万古岁月。
“道友……”墟婆声音沙哑,转向宁凡,再次深深一拜,“若非道友点破虚妄,我守火一族,至死仍为仇寇之伥鬼,万死难赎其罪。”
宁凡抬手虚扶,语气平静:“前辈不必如此。迷障已破,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此地虽险,但亦是万古战场遗留,或许尚有未被污染之遗泽,可助诸位重建根基。”
他说话间,心渊之中的玉质骨骸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这一次,指向的不再是那具庞大的寂灭尸骸,而是归墟之眼更深处,那片连“无”都仿佛要凝固的绝对死寂区域。与此同时,建木灵子也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意念,翠绿光华几乎要透体而出。
真正的遗藏,在那里!
墟婆似乎看出了宁凡的去意,她沉吟片刻,自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却蕴含着精纯空间之力的奇异骨片,递给宁凡:“此物乃我先祖——初代守火人自归墟深处带回,虽不知其具体用途,但历代相传,其气息与归墟核心同源。老身观道友欲往深处,此物或能助道友一臂之力,聊表谢意,万勿推辞。”
宁凡接过骨片,触手温凉,其上的空间道则异常古老,竟与空棱界的阵法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原始磅礴。他能感觉到,这骨片与心渊中的玉骨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多谢前辈。”宁凡收起骨片,不再耽搁,对墟婆及一众守火人微微颔首,“此地不宜久留,诸位保重。”
说罢,他看向烛龙。烛龙会意,龙躯舒展,时序之力包裹住众人,化作一道流光,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具沉寂的寂灭尸骸散发的无形力场,朝着玉骨指引的归墟最深处遁去。
越往深处,那种吞噬一切的“归墟”道韵越发强烈。若非有薪火之光自然流转,护住周身,恐怕连思维都会被这极致的“无”所冻结、湮灭。即便是烛龙的时序之力,在此地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穿梭速度慢如凡人步行。
四周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仿佛踏入了宇宙的坟墓。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在这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地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那并非薪火般的温暖之光,也非星辰的璀璨之光,而是一种冰冷的、稳定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空间棱镜折射出的……银灰色光辉。
光芒的源头,是一座残破不堪、却依旧顽强悬浮于归墟核心的……古老石殿!
石殿不知由何种材质建成,通体呈现暗银色,风格古朴宏大,与建木的纹理、空棱界的阵法符文皆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苍茫。石殿大半都已崩塌,仅存的殿堂也布满了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瓦解,归于虚无。然而,正是这座残破的石殿,散发出的银灰光辉,在这绝对的死寂中,撑开了一片相对稳定的“秩序”领域!
“这是……太古天庭的遗迹?”兵主显化望着那石殿,语气带着不确定的惊疑,“不,不对,气息更加古老……莫非是……‘门’之守护者的前哨?”
宁凡心渊中的玉骨此刻发出了清越的嗡鸣,那点乳白色的灵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充满了回归故地的悲伤与激动。建木灵子更是雀跃不已,若非宁凡压制,几乎要自行飞出。
不会错了!这座石殿,定然与初代守门人,与建木,有着极深的渊源!很可能是当初铸造封印之门时,建于门外的某一处重要据点!
众人落下身形,踏上石殿前那片由同样暗银材质铺就的、布满了深刻战斗痕迹的广场。一股苍凉、悲壮、却又带着不屈坚守意志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石殿的大门早已破碎,露出内部幽深昏暗的殿堂。宁凡当先踏入,薪火之光自主亮起,驱散了殿内万古的黑暗。
殿堂内部空旷而残破,四处散落着早已失去灵性的神兵碎片与巨大的、非人形的皑皑白骨。而在殿堂的最深处,一座高大的祭坛之上,供奉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截约莫三尺长短、通体焦黑、仿佛被雷霆劈过、却又在断口处顽强生出一点嫩绿新芽的……枯木残枝!那磅礴的生机与建木本源气息,正是建木灵子渴望的源头!
右边,则是一枚拳头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天然生有无数玄奥空间纹路的……灰色石珠。石珠静静悬浮,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定而浩瀚的空间之力,与墟婆所赠的骨片,以及整个石殿的银灰光辉同源!
“建木核心残枝!还有……定界珠!”烛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充满了震撼,“传闻此珠乃稳定一方大世界根基的混沌奇物,早已绝迹万古,没想到竟在此地!”
宁凡目光灼灼,他能感觉到,那截建木残枝蕴含的本源,足以让他的建木灵子发生质的蜕变!而那枚定界珠,更是稳固内经天地、甚至将来重塑乾坤的无上至宝!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收取之时,异变再生!
祭坛周围的虚空,猛然扭曲起来!四道完全由精纯寂灭之力构成、气息远超幽骸、几乎堪比源噬意志分身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自虚无中踏出,将祭坛牢牢护在身后!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言语,只有四双燃烧着冰冷灰焰的眼眸,死死锁定宁凡,散发出滔天的杀意与一种……仿佛守护某种重要之物的执念!
“是‘寂灭守卫’!”兵主显化语气凝重,“源噬竟在此地留下了如此强大的守卫!看来这两样东西,对它也至关重要!”
几乎在寂灭守卫出现的同时,宁凡手中的那枚空间骨片,以及祭坛上的定界珠,同时光芒大放!两股同源的空间之力交织,竟在祭坛上空,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透过那裂缝,宁凡仿佛看到了……一片无法形容其浩瀚与破碎的混沌景象,无数世界的残骸在其中沉浮,一株庞大到超越想象的枯萎巨树贯穿虚无,而在那巨树的尽头,隐约矗立着一扇……布满了无数痛苦面孔的、古老而巨大的石门!
是那扇门!封印着被污染起源与寂灭源头的——万古石门!
这石殿,这定界珠与骨片,竟然是……一扇通往那石门附近的……隐秘“后门”?!
而此刻,那四名寂灭守卫,显然他们的使命不仅是守护遗藏,更是……阻止任何人通过这偶然开启的“后门”,靠近那扇石门!
“阻止他!”为首的寂灭守卫发出冰冷的意念波动,四道身影同时而动,寂灭之力化作四条横贯殿堂的灰色洪流,所过之处,连石殿残存的银辉都被侵蚀、黯淡!其威势,足以轻易碾杀寻常渡劫巅峰!
“保护好自己!”宁凡对南宫婉等人低喝一声,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强敌,他不再保留!
心渊之中,薪火全面爆发!蛮神之力咆哮!见木灵子欢呼!玉骨嗡鸣!【溯源斩道术】的道则融入每一分力量!
他一步踏出,竟主动迎向那四条寂灭洪流!双手划动间,不再是单一的火焰,而是引动了周身道则,以薪火为基,力之本源为骨,建木生机为脉,空间骨片与定界珠的共鸣为引,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神通——
“万道归墟,薪火……叩门!”
一道混沌色的、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万法归流意境的神通洪流,自宁凡掌间奔涌而出!这洪流并非纯粹的攻击,更像是一种“质问”,一种“验证”,一种以自身凝聚的“真初”之道,去叩问那扇万古石门的“资格”!
混沌洪流与四条寂灭洪流悍然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极致的、本源层面的相互湮灭与吞噬!
寂灭守卫的力量层次极高,但在宁凡这融合了多种至高本源、更蕴含【溯源斩道术】真意的一击面前,竟首次显露出了……溃败的迹象!
它们的寂灭洪流,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被那混沌洪流不断分解、净化、溯源斩断其与源噬本体的联系!
“不可能!!”寂灭守卫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意志嘶鸣。
混沌洪流势如破竹,摧毁寂灭洪流,狠狠冲刷在四名寂灭守卫的身上!
滋滋滋——!
如同残雪遇骄阳,四名强大的寂灭守卫在混沌洪流的冲击下,身躯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在一声充满不甘的哀嚎中,彻底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一击,四大寂灭守卫,灰飞烟灭!
殿堂内重归寂静,只有那祭坛上空的细微空间裂缝,依旧在缓缓旋转,门后的景象若隐若现。
宁凡缓缓收势,脸色微微苍白,方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力量,但效果也堪称惊人。他对自身道的融合与运用,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走上前,先将那截建木残枝收起。残枝入手,心渊中的建木灵子立刻欢呼着融入其中,开始疯狂吸收其本源,进行着至关重要的蜕变。随后,他将那枚定界珠握在手中,磅礴而温和的空间之力涌入体内,让他对空间的感悟瞬间提升,内景天地都变得更加稳固。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那道通往石门附近的……空间裂缝。
是冒险一搏,借此机会靠近那扇门,探寻更多秘密?还是暂避其锋,待实力足够再图后计?
就在他权衡之际,那空间裂缝之中,除了石门景象,竟隐隐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带着熟悉轮回道韵的求救波动!
是……玄矶前辈?!她不是已经……难道……
宁凡瞳孔骤缩,再无犹豫!
“你们在此等我,加固此地封印,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悍然冲入了那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