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深渊之底,死寂的淡灰色雾气如同凝固的潮水,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那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灰色肉瘤,每一次收缩扩张,都引动着周遭虚空中无形的寂灭道则随之震颤,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肉瘤上方,归墟之门的投影在寂灭能量的灌注下,愈发凝实,门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海仿佛随时要冲破虚影,降临此界。
宁凡的到来,如同在平静(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黑烬部大酋长赫骨,那铁塔般的身躯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暗金骨甲在灰雾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他手中的狼牙巨棒“碎岳”随意顿在地上,便让坚逾精钢的冻土龟裂开蛛网般的痕迹。渡劫后期巅峰的蛮荒气血,混合着被寂灭之力浸染的暴戾气息,形成实质般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向宁凡碾压而来。
他身旁的两名灰袍寂灭修士,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宽大的斗篷下只有深邃的黑暗与冰冷的寂灭波动。他们的气息与赫骨迥异,却同样强大,三人气机相连,竟隐隐构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势,将宁凡所有可能的退路封死。
“宁凡!你能闯过圣山灰雾,杀我祭司,毁我法阵,确实有几分本事!”赫骨的声音如同滚雷,在这片封闭的空间内回荡,震得灰雾翻腾,“但此地,乃源噬大人亲手布置的‘寂灭之心’所在!归墟之门即将洞开,寂灭荣光将沐浴北蛮!你此时跪下降服,献上薪火与守门人遗骨,或可免去神魂俱灭之苦!”
他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与杀意,显然对这片地域的布置有着绝对的信心。
宁凡目光平静地扫过赫骨与两名寂灭修士,最后落在那搏动的灰色肉瘤——“寂灭之心”上。他能感觉到,这肉瘤不仅是沟通归墟、投射门影的枢纽,更似乎在汲取着北蛮天地脉中某种独特的蛮荒死寂之气,不断壮大自身。其内部蕴含的寂灭本源,精纯而庞大,远超之前所见。
“聒噪。”
宁凡只回了两个字。他周身气息内敛,并无炽烈的薪火燃起,也无冲天的气血爆发,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与这片死寂的深渊融为一体,又像是独立于其外的定海神针,任你万重浪涛,我自岿然不动。
这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反而让赫骨心中莫名一紧。他身经百战,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衫修士,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危险!
“冥顽不灵!结阵,杀了他!”赫骨不再废话,怒吼一声,手中碎岳巨棒悍然挥起!磅礴的气血与寂灭之力融合,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暗红色棒影,如同崩塌的天柱,带着粉碎星辰的力量,朝着宁凡当头砸落!棒影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让宁凡周身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那两名寂灭修士也同时出手。一人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灰袍鼓荡间,无数由纯粹寂灭道则凝聚的灰色锁链自虚空中钻出,如同毒蛇般缠绕向宁凡的四肢与神魂,锁链之上符文闪烁,散发着禁锢与侵蚀的力量。另一人则直接祭出了一面灰扑扑的古镜,镜面光滑,却映照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镜光一转,一道灰蒙蒙的光柱无声无息地照向宁凡,所过之处,连空间的概念都仿佛在被抹除,归于最原始的“无”!
三位强者,皆是渡劫后期中的顶尖存在,联手一击,威力惊天动地!棒影主毁灭,锁链主禁锢侵蚀,镜光主抹除概念!这配合默契无比,封死了宁凡所有闪避与硬抗的可能,显然是想一击必杀!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饮恨的绝杀之局,宁凡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施展任何繁复的神通。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内敛,而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追溯本源、界定真虚的无上威严!
心渊深处,玉骨光华大放,与那新得的昆仑镜碎片交相辉映。守门人的界域之力,时空信标的定位之能,与他自身感悟的“溯源”道则,以及那焚尽万邪的薪火本源,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高度统一,融汇于他抬起的右拳之中。
拳锋之上,没有耀眼的光华,只有一层混沌气流如同宇宙初开般流转,混沌深处,隐约可见七彩薪火跳跃,乳白灵光守护,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风的镜片之力!
“溯源……归真。”
他轻声开口,一拳向前轰出。
这一拳,不快,不慢,仿佛遵循着某种天地至理。它没有针对那毁天灭地的棒影,没有针对那缠绕而来的锁链,也没有针对那抹除概念的镜光。
它只是,轰向了这三道攻击,乃至赫骨三人气机相连所形成的那个“杀局”本身,那最根源的、能量与道则交织的“节点”!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万物归位的道韵以宁凡的拳锋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足以粉碎星辰的暗红棒影,在接触到这股道韵的刹那,其内部狂暴的能量结构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大厦,瞬间从内部瓦解、崩散,化作最原始混乱的气流。
那无数缠绕而来的寂灭锁链,其上的符文如同遇到了克星,光芒急速黯淡,锁链本身则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断裂。
而那抹除概念的灰色镜光,在触及这股道韵时,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界壁”,镜光扭曲、荡漾,最终不甘地溃散开来,未能越雷池一步!
一拳之下,三大强者的联手绝杀,烟消云散!
“什么?!”
赫骨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的全力一击,仿佛打在了空处,又像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根源上否定、瓦解了!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那两名寂灭修士也是身形剧震,斗篷下的目光充满了惊悸。他们的寂灭道则,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此子道法诡异,不可力敌!全力催动寂灭之心!”手持古镜的寂灭修士尖声叫道。
赫骨也反应过来,怒吼一声:“黑烬部儿郎,献祭!”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那数千名严阵以待的黑烬部战士,眼中同时闪过狂热的灰芒,他们齐声咆哮,毫不犹豫地燃烧起自身的精血与魂力!磅礴而杂乱的气血与寂灭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中央那搏动的灰色肉瘤——寂灭之心!
嗡——!!!
寂灭之心得到这股庞大的能量灌注,搏动骤然加剧,体积猛地膨胀了一圈!其表面血管般的纹路贲张欲裂,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吸力从中爆发出来,不仅吞噬着献祭而来的能量,更开始强行抽取这片深渊之地本身蕴含的蛮荒死寂之气,甚至隐隐牵动了整个北蛮天的地脉!
肉瘤上方的归墟之门投影,在这一刻凝实到了近乎实质的程度!门后的黑海翻涌,仿佛有无数恐怖的阴影在其中游弋,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寂灭意志,如同潮水般从门影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深渊之底!
“吼——!”
那寂灭之心猛地裂开一道缝隙,发出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咆哮!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暗沉混沌色彩的寂灭光柱,如同苏醒的灭世巨兽吐息,从那裂缝中喷薄而出,瞬间锁定了宁凡!
这道光柱,蕴含的已不仅仅是寂灭,更夹杂了北蛮天万古积累的蛮荒死意,以及数千黑烬部战士燃烧一切献祭出的狂暴能量!其威力,已然超越了渡劫境的范畴,触摸到了一丝……不可言说的恐怖层次!
光柱所过之处,万物归墟,连构成空间的底层规则都在崩塌、湮灭!这是源噬借助北蛮天地利与无数祭品,发出的绝杀一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宁凡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一击,单凭他目前融合的力量,硬接或许可以,但必然付出极大代价,而且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电光火石之间,他心念急转。玉骨传来的守护意念,昆仑镜碎片对时空的微妙感应,自身溯源道则对能量流动的剖析,以及……那枚被他收起的、蕴含着蛮神不屈意志与磅礴气血的——蛮神精血!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没有选择硬撼那寂灭光柱,而是猛地将那块蛮神精血取出,以自身法力为引,以玉骨守门之力为桥,以昆仑镜碎片的空间道则为导向,将其狠狠打向了那搏动不休的寂灭之心!
“以尔北蛮之血,还治尔北蛮之身!蛮神意志,不容亵渎!”
轰——!
蛮神精血如同烧红的烙铁,撞入了那灰暗的寂灭之心!精血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与那不灭的战意、对抗寂灭的不屈意志,与寂灭之心内部纯粹的寂灭本源,发生了最激烈、最本源的冲突!
“嗷——!!!”
寂灭之心发出了更加痛苦和疯狂的咆哮,整个肉瘤剧烈地扭曲、膨胀、收缩,表面裂开更多的缝隙,灰黑色的浆液四处喷溅!那喷向宁凡的恐怖光柱,也因此能量失控,变得扭曲、涣散,威力大减!
“就是现在!”
宁凡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电,竟逆着那涣散的光柱,直接冲向了混乱中的寂灭之心!他掌心之中,七彩薪火前所未有的炽烈燃烧起来,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源自玉骨本源的乳白色光华融入火中!
“薪火……焚寂!玉骨……镇门!”
他双掌齐出,悍然按在了那不断扭曲、试图将蛮神精血排斥出来的寂灭之心上!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又如同光明照进黑暗!至阳至刚的薪火,在玉骨守门之力的加持下,对寂灭本源的净化效果达到了极致!七彩火焰瞬间蔓延至整个肉瘤,疯狂地焚烧、净化着其中的寂灭之力!
滋滋滋——!
刺耳的净化声与寂灭之心痛苦的咆哮混杂在一起,灰色的肉瘤在火焰中剧烈挣扎,不断有被净化的黑烟升起,其体积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阻止他!”赫骨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碎岳巨棒带着崩灭山河的力量砸向宁凡后心。那两名寂灭修士也拼命催动古镜和锁链,试图干扰宁凡。
但宁凡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反手一拳,依旧是那蕴含“溯源归真”道韵的一拳,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在赫骨的棒势节点上!
嘭!
赫骨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诡异力量透体而入,他凝聚的磅礴气血与寂灭之力瞬间紊乱,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
而另外两名寂灭修士的攻击,落在宁凡周身那层由玉骨灵光与混沌气流形成的无形屏障上,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未能撼动分毫。
宁凡心无旁骛,全力催动薪火与玉骨之力,净化着寂灭之心。他能感觉到,这肉瘤的核心深处,似乎隐藏着一枚极其精纯的寂灭本源结晶,正是它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寂灭之力,并与归墟之海遥相呼应。
必须将其摧毁!
就在他即将触及那核心结晶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寂灭之心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停止了挣扎,所有的寂灭能量向内疯狂收缩!紧接着,一股极其诡异、充满了堕落与扭曲意味的意志,猛地从肉瘤核心爆发出来!
这股意志,并非纯粹的寂灭,更像是……被寂灭彻底污染、扭曲后的北蛮天本身的部分地脉意志!其中夹杂着无数蛮兽、蛮族在寂灭中痛苦哀嚎的残念!
“桀桀桀……守门人……你毁我心核外壳……便与这北蛮残念,一同沉沦吧!”
一个混乱、扭曲、充满了恶意的意念直接冲击宁凡的心神!
同时,那收缩到极致的寂灭之心轰然炸开!但爆炸产生的,并非毁灭性能量冲击,而是无边无际、浓郁到化不开的、蕴含着北蛮天万古死寂与无数生灵怨念的——精神污染风暴!
这风暴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席卷宁凡的神魂!无数扭曲的画面、疯狂的呓语、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宁凡的意识淹没!
宁凡身体剧震,按在肉瘤上的双手瞬间变得灰暗,眉心之处,一道灰色的印记若隐若现!他的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涣散与混乱!
这源噬,竟然如此歹毒!在寂灭巢穴中,还隐藏了这等针对神魂的可怕后手!它不仅要毁灭肉身,更要污染道心,将人拖入永恒的疯狂与堕落!
“盟主!”远在薪火盟,通过特殊手段隐约感知到宁凡状态异常的兵主等人,皆是心头一紧。
赫骨与两名寂灭修士见状,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被寂灭怨念侵蚀了!趁他病,要他命!”
三人再次联手,发动了最强的攻击,轰向仿佛僵直在原地的宁凡!
内外交困,道心蒙尘!宁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