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天的寒风裹挟着冰砾,吹拂在宁凡的青衫之上,却难以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内那无形无质、却又万法不侵的道韵领域。他御空而行,速度并不快,似乎在刻意感受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那正在艰难复苏的微弱生机。
圣山区域的寂灭灰雾已散去十之七八,露出下方苍凉而古老的山脉轮廓。一些胆大的蛮族部落已经开始派人小心翼翼地返回故地查探,当看到宁凡的身影划过天际时,无不驻足仰望,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宁凡的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在这短暂的平和之中。他一边赶路,一边默默体悟着此番北蛮之行的收获。
心渊之内,那具玉骨光华内蕴,与他的神魂联系愈发紧密,仿佛本就是一体。旁边悬浮的昆仑镜碎片散发着温润的七彩光晕,与玉骨气息交融,隐隐构成某种玄妙的平衡。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守门人”的职责,对“归墟之门”的认知,都因为这块碎片的融入而深刻了许多。
而最大的收获,莫过于道心之火的点燃。此刻,他的道心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金,澄澈而坚定,映照自身,万邪不侵。那源自灵魂深处的薪火,不再仅仅是克敌制胜的神通,更是他道途的根基与灯塔,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溯源道则也因此水涨船高,变得更加圆融,一念动,便可追溯能量流转,窥见因果脉络。
“渡劫后期……似乎已触手可及。”宁凡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对天地道则更清晰的感应,心中明悟。只需一个合适的契机,他便能自然而然地跨过那道门槛,真正屹立于此界巅峰。
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愈发沉重。
北蛮天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源噬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整个真界。瑶池的隐患未除,中州局势不明,而归墟之门后那恐怖的寂灭母体,更是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必须尽快赶回薪火盟。”他加快了速度,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流光,撕裂昏黄的天空,朝着南方疾驰。
以他如今的修为,横渡北蛮天与中州之间的无尽虚空,已不需如来时那般耗费数月时光。全力施为之下,不过十数日,那片熟悉的、灵气相对充沛的中州星域已然在望。
越是靠近薪火盟所在的星域,宁凡心中那股莫名的沉重感却愈发清晰。并非危机预警,而是一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他眉头微蹙,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虽然受真界法则限制,无法像在北蛮天那般覆盖广阔,但方圆数万里的细微动静,依旧难逃他的感知。
一切似乎如常。星辰运转,陨石漂流,偶尔有修士的遁光在遥远的星空中一闪而逝。
但就在他的神识扫过一片看似普通的、漂浮着大量宇宙尘埃的星云时,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气息……并非寂灭,也非他所知的任何中州修士。而是一种古老、狂暴、却又带着一丝纯阳正大的雷霆之意!只是这雷霆之意如今微弱到了极致,且被一层死寂的灰色能量死死包裹、侵蚀着。
“这是……”宁凡身形一顿,目光锐利地投向那片星云。这雷霆气息,让他想起了一个几乎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号——太素雷帝!
上古年间,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大能,以雷证道,执掌刑罚,威震真界,被称为太素雷帝。但其人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销声匿迹,传闻已坐化或是飞升上界。
此地怎会残留有其气息?而且状态如此诡异,仿佛……被寂灭之力困锁、折磨了无尽岁月?
宁凡心念一动,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虚空,下一刻已出现在那片浩瀚的星云深处。
这里的宇宙尘埃浓郁得如同迷雾,神识探查大受影响。而在迷雾的中心,宁凡看到了令他目光一凝的景象。
一块巨大无比、通体焦黑、仿佛被无尽雷霆劈打过的星辰碎片,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碎片之上,缠绕着无数粗大的、由纯粹寂灭道则凝聚的灰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根于虚空深处,似乎在抽取着什么能量。
而在那星辰碎片的中心,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由残存雷光凝聚的身影。那身影巍峨,即便只剩残魂虚影,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雷霆威严,正是太素雷帝!只是此刻,这位上古雷帝的虚影双目紧闭,面容扭曲,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其魂体不断在雷光与灰暗之间闪烁,被那些寂灭锁链撕死束缚、侵蚀。
一道微弱的、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从那雷帝虚影中传出:“……源噬……孽障……镇吾万载……欲夺吾雷印……休想……”
宁凡瞬间明了。这太素雷帝并非坐化或飞升,而是不知何故被源噬镇压于此,以寂灭锁链折磨、侵蚀了漫长岁月,目的恐怕是为了夺取其掌控的某种雷霆本源之力——太素雷印!
源噬竟在暗中谋划如此之久,连上古大能都遭其毒手!
就在宁凡发现此地隐秘的同时,那缠绕在星辰碎片上的寂灭锁链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如同毒蛇般昂起,“看向”宁凡所在的方向!
嗡——!
数道凝练的灰色寂灭光束,毫无征兆地自锁链上迸发,撕裂星云尘埃,瞬间跨越空间,朝着宁凡攒射而来!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寻常渡劫修士的攻击!
这并非自主意识攻击,更像是某种预设的、守护此地的禁制被触发!
宁凡眼神一冷,并未躲闪。他并指如剑,指尖道心薪火流转,对着那几道寂灭光束轻轻一划。
嗤!
细微的声响中,那几道足以重创渡劫后期的寂灭光束,在接触到薪火之力的刹那,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瓦解,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然而,这边的动静,似乎彻底惊动了那被镇压的太素雷帝残魂。
他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那是一双完全由狂暴雷霆构成的眼眸,但此刻,雷霆之中却夹杂着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充满了痛苦与混乱。
“吼!闯入者……死!”
太素雷帝的残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是暂时挣脱了部分寂灭锁链的束缚,凝聚起残余的雷霆之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雷霆巨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朝着宁凡狠狠拍落!
这雷帝残魂显然已被寂灭之力侵蚀得神智不清,将宁凡当成了源噬的同党!
面对这含怒一击,宁凡眉头微皱。他能感受到这一掌中蕴含的恐怖雷霆之力,虽因岁月侵蚀和寂灭镇压而十不存一,但依旧不容小觑,足以轻易拍碎一颗小型星辰。
他若出手抵挡或反击,难免会进一步损伤这本就濒临崩溃的残魂。
电光火石之间,宁凡做出了决定。他并未硬接,也未闪避,而是将心神沉入心渊,引动了那枚昆仑镜碎片的力量!
七彩光华自他体内一闪而逝,一股玄妙的时空波动以其为中心荡漾开来。
“定。”
他轻声开口。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巨掌,在即将拍中宁凡的刹那,其周围的时间流速仿佛被强行减缓了千万倍,掌势变得如同蜗牛爬行,其上跳跃的雷弧也凝固在了空中。
时空凝滞!
并非完全停止,而是以宁凡如今的修为,借助昆仑镜碎片之力,所能做到的极致延缓!
与此同时,宁凡身形如电,绕过那凝滞的雷霆巨掌,直接出现在了太素雷帝残魂的面前。他双目之中道心薪火燃烧,清澈的目光如同利剑,直视雷帝那混乱的雷霆双眸。
“雷帝前辈!吾非源噬爪牙,乃薪火传承者,此行特为解救前辈而来!请收敛心神,助我斩断寂灭枷锁!”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蕴含着道心薪火的力量与玉骨的守护意志,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响彻在太素雷帝残魂的最深处!
那充满了痛苦与混乱的雷霆眼眸,猛地一震!薪火的气息,守门人的意志,如同甘霖洒落在他近乎干涸、被污染的神魂本源之上,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清凉与……熟悉感!
“……薪……火……守……门……”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惊疑与茫然的意念传出,那拍落的雷霆巨掌威力骤减,最终在宁凡头顶缓缓消散。
有效!
宁凡不敢耽搁,并指如剑,指尖七彩薪火与玉骨灵光交融,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光刃,对着那些缠绕在雷帝残魂与星辰碎片上的寂灭锁链,悍然斩下!
“溯源!斩道!”
嗤嗤嗤——!
光刃过处,那足以困杀上古大能的寂灭锁链,如同遇到了天敌,其内部精密的道则结构被溯源之力强行解析、破坏,再被薪火之力净化、焚毁!锁链寸寸断裂,化为精纯的灰色气流,随即被彻底净化!
随着一条条锁链的崩断,太素雷帝残魂身上的灰暗气息迅速褪去,那狂暴混乱的雷霆也逐渐变得纯粹、明亮起来。他眼中的灰色丝线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万古磨难后的沧桑与清明。
当最后一条主锁链被宁凡斩断时,整个星辰碎片剧烈一震,那焦黑的表面竟开始脱落,露出内部闪烁着瑰丽雷纹的玉质核心!
太素雷帝的残魂也凝实了许多,他看向宁凡,雷霆双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震惊,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想不到……万载煎熬……最终解救老夫的,竟是新一代的守门人与薪火传人……”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雷霆的嗡鸣,却不再暴戾,而是充满了感慨,“小友……多谢了。”
“前辈不必多礼,对抗源噬,本就是我辈职责。”宁凡拱手一礼,问道,“前辈为何会被源噬镇压于此?”
提到源噬,太素雷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与心悸:“当年老夫察觉界外寂灭之力渗透,欲寻其根源,不幸遭其暗算,被镇压于此。那孽障觊觎老夫的‘太初雷印’,想以此雷印至阳至刚之力,中和寂灭,窃取一丝生灭造化之机,助其更快打开归墟之门!”
他顿了顿,魂体微微波动,一枚通体紫金、表面有无数细密雷霆符文流转的方印,自其眉心缓缓浮现,散发着浩瀚而纯正的雷霆本源气息。
“此印,乃混沌雷源所化,蕴含一丝太初生灭之机,对寂灭之力确有克制之效。源噬若得此印,后果不堪设想!”太素雷帝看着宁凡,眼神变得无比郑重,“老夫残魂已损,本源将尽,无力再执掌此印,更无力参与日后大战。小友身负薪火,秉承守门之责,此印……便托付于你!”
说着,那太初雷印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缓缓飞向宁凡。
宁凡看着这枚蕴含着恐怖力量与重大责任的雷印,并未立刻接手,而是沉声道:“前辈,此物关系重大……”
“拿着吧!”太素雷帝打断他,语气决然,“唯有在你手中,它才能真正发挥力量,阻止源噬的阴谋。这也是老夫……能为这片生养我的真界,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看着雷帝残魂那坚定而豁达的眼神,宁凡不再推辞,郑重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枚沉甸甸的太初雷印。
雷印入手的刹那,一股精纯磅礴的雷霆本源之力涌入体内,与他自身的法力、薪火、玉骨之力微微共鸣,并未产生排斥,反而有一种相辅相成之感。
“好!好!薪火、守门、雷印……集于一身,或许……这便是冥冥中的一线生机……”太素雷帝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的魂体却开始变得更加虚幻。
“小友……小心源噬……它远比你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强大……它在真界经营万古,爪牙……远不止你所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魂体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化作点点璀璨的雷光,消散在这片星云之中。唯有那枚承载了他最后意志与力量的星辰碎片(雷帝碑),依旧悬浮在原地,默默诉说着一位上古大能的悲壮与坚守。
宁凡手持太初雷印,对着雷帝消散的方向,深深一揖。
此行归途,意外解救太素雷帝,得赠雷印,看似机缘,却让他心中的紧迫感更加强烈。源噬的布局,深远得可怕!连上古大能都遭其毒手,其在真界隐藏的力量,究竟还有多少?
他收起雷印与感慨,目光再次投向薪火盟的方向。
必须立刻回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之时,怀中西王母赠予的那枚特制传讯玉简,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