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眸光微沉,抬手示意华阳松绑。
楚云笙转动发酸的手腕,再次看向林桑,“你确定要帮他?若不是他,今日你便可大仇得报,那些人都会葬身乾坤殿。”
林桑垂下眼眸。
“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城中的黎民百姓。”
宫城距离南城门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饶是如此,她也能听到城门传来的战鼓声,以及两军交战的厮杀声。
今夜,城中男女老少,恐怕无人能安眠。
楚云笙哑然失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到底,她就是为了帮徐鹤安。
哪怕他一直在暗中破坏她的计划。
她仍铁了心要帮他。
林桑抬眼,直直看向楚云笙,“我姓裴,是裴修齐的女儿,即便我想报仇,也不想因我之过,使城中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
那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而是三万黎民百姓。
这个罪太深了,她赎不起,也不想他日到了九幽地府,无颜面对父亲。
她承认,她心里一直很矛盾。
她原打算,将自己也葬入乾坤殿,为那些无辜受死之人赔罪。
可眼下…若冯家亲兵攻入皇城,会有多少家庭面临破碎,多少稚儿失去父母,又有多少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万死难逃其咎。
“即便没有你,西陵也会有今日。”徐鹤安轻声道:“朝堂积弊,岂是你一人可为。”
楚云笙视线自二人身上游移,旋即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所以,你确定要帮他?”
林桑点头,重复道:“我不是在帮他。”
楚云笙轻轻点头,眸中充斥着自嘲,“无论你想帮谁,帮他也好,帮百姓也罢。我说过,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帮你。”
得知黑火药库的具体位置,徐鹤安吩咐华阳带一队人护送林桑出宫。
他转过头,深深瞥一眼林桑,转身大步离去。
林桑目送他长腿开迈,大步朝乾坤殿方向而去。
“林大夫,咱们从这边走。”华阳回头,看到站在一旁的楚云笙。
这位楚二公子虽说行事张狂了些,但好歹今夜人家帮了他们。
难道要将人丢在宫里?
华阳想了想,一个人也是送,两人也是送,索性一道儿送出宫去。
“林大夫,你们随我来。”
林桑睫毛轻颤,缓缓收回视线,“有劳。”
......
......
乾坤殿。
燕照带着一众禁军,拦在昭帝身前。
“谁敢上前一步,死!”
冯尧摩挲着袖边,似是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燕家老二,何必负隅顽抗?”
“禁军虽有一万,却不能尽数拨出去,即便加上兵马司的卫兵五千,如何能抵抗地住五万大军?”
他竖指于唇边,嘘了一声,“你听。”
刺耳的喊杀声中,夹杂着几声‘咚咚咚’地沉重闷响。
一声接着一声,不似战鼓急促。
燕照神色一凛,那是木桩撞击城门的声音。
昭帝盘腿坐在榻边,闭着双眼,已是一副放弃抵抗的姿态。
“不如老夫给你个机会。”冯尧缓缓朝他走近,“你杀了陛下,之后在文武百官面前,揭露徐鹤安谋反的罪行,我便保你全家荣华,如何?”
燕照咬紧牙关,狠狠唾了一口,“呸,你个老不死的,痴心妄想都发了癔症了!我们燕家不出你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
“冥顽不灵。”冯尧摇了摇头,“当真和你父亲一样迂腐。”
“呸,你个乱臣贼子也配说我爹,我爹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你强上百倍千倍!呸呸呸!”
“说得好。”
徐鹤安拎着染血的长剑,踏入大殿。
剑尖的血珠淌落在汉白石砖地,绽开一滩滩血花。
他眸光如刃,扫过殿中一众人等,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差不多了。”他轻声道。
冯尧微微皱眉,不明他话中之意,冷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杀了这逆贼,为陛下报仇!”
孔二握着剑,踌躇不决。
徐鹤安的名头他不是没有听过,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但若一群人一起上,未必不能将其拿下。
心中拿定主意,孔二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徐鹤安甩掉剑上血珠,指腹轻轻抚过凌厉的锋刃,淡淡道:“孔二,你谋反作乱,可曾想过家中七十岁的令堂?”
孔二咬牙道:“不劳徐都督费心。”
徐鹤安抬眼,目光穿过众多肩头看向冯尧,“你确定,冯太师将令堂藏好了吗?”
孔二微微一怔。
冯尧当即出声,“他这是在乱你心神,你还愣着做什么?”
徐鹤安弯弯唇角,自怀中摸出一支银簪,丢给孔二。
这银簪已经旧了。
年深日久的佩戴,簪头的兰花苞有些磨损,岁月痕迹深深浸染在花苞的缝隙中。
孔二捏紧银簪,心下吃惊。
这确实是他母亲之物。
是当年父亲在世时,送给她的,她日日佩戴几乎从未离身。
孔二提剑直指徐鹤安,怒不可遏,“你将我母亲藏到何处去了?”
他怒意方起,徐鹤安已寻得可乘之机,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剑刃已划破孔二的喉咙。
孔二瞳仁瞪大,依旧保持着提剑的姿势。
鲜血尚未溅落在地,他已腾身而起,掠过孔二,剑锋稳稳压在了冯尧肩头。
“噗通——”
孔二应声倒地,双腿抽搐两下,再也没了气息。
冯尧只觉颈间一凉,不由得后背僵住。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