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岩要塞的地牢深处，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滴落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敲打着每一个俘虏紧绷的神经。
西里尔斯背着手，站在一间审讯室外，面无表情地透过狭窄的观察口看着里面。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被俘的猫人战士被铁链锁在石椅上，身上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和审讯新添的淤青。
他面前，要塞最老练也最冷酷的审讯官“疤脸”马文，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沾着盐水的粗麻布，轻柔擦拭着一排闪着寒光、形状各异的小工具。
“姓名？隶属哪个村子？联军首领是谁？兵力多少？意图如何？”马文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蛇钻进俘虏的耳朵里。
猫人战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桀骜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西里尔斯微微皱眉，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一个年轻的猫人萨满学徒被单独关押，面前甚至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负责审讯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穿着整洁白袍的中年人，要塞的书记官兼“心理专家”埃德温。
“孩子，别怕。”埃德温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眼神充满悲悯，“聊聊你们的首领们……比如那位寒爪莉拉大人怎么样。说实话，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也许能让你回到你的族人身边。”
萨满学徒眼神闪烁，看着那碗肉汤，又看看埃德温真诚的脸，嘴唇微微翕动。
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审讯室同时上演。
俘虏们被严格分开，无法沟通。
西里尔斯采用了最基础却也最有效的现代审讯策略：交叉验证。
不同审讯官使用不同的风格，威吓、利诱、欺骗、心理施压。
从不同角度、向不同的俘虏套取情报。
然后，将所有人供述的细节进行反复比对，寻找矛盾点和重叠点。
“石牙村的熊人格鲁克……黑爪村的狼人加尔……裂石村的牛头人托尔克……还有霜牙村的寒爪莉拉……”
“联军由四个主要村子组成……”
“先头部队四百猫人精锐，全军覆没……”
“主力……主力人数说法不一，有说两千，有说两千五，还有说超过三千……但提到‘饿着肚子’、‘冬季缺粮’……”
“种族构成：熊人、牛头人、狼人为主，还有少量其他附庸部族……猫人精锐已损失殆尽……”
“格鲁克最强，疑似有‘狂化’类天赋……加尔狡诈，托尔克蛮力惊人……霜牙村萨满有冰霜法术能力……”
“目标是攻破要塞，掠夺过冬物资……”
“主力预计……三到五天内抵达……”
西里尔斯和情报官们彻夜未眠，将一份份染着血迹甚至泪痕的口供记录铺在长桌上，用炭笔勾画、圈点、对比。
“看这里，”西里尔斯指着一份来自萨满学徒的口供，“关于主力人数，萨满学徒说‘我们霜牙的精锐没了，剩下的人加上其他村子，大概两千出头’。结合其他俘虏提到‘很多老弱’、‘饥饿’，以及他们携带辎重的情况……两千到两千五百人，是比较可靠的数字。”
“关于种族，”情报官补充道，“所有俘虏都确认了熊人、牛头人、狼人是主力，猫人部队已不复存在。这一点至关重要。”
“作战意图明确：为生存而战，目标就是打破我们的城墙。”西里尔斯总结道，眼神锐利，“格鲁克是核心，他需要一场胜利来维持联盟和获取食物。要是他们短时间内攻不下来他们的联盟绝对会分崩离析……”
……
几天后，霜岩要塞最高的塔楼顶层。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穿过垛口，卷动着西里尔斯的短发和领主沃伦·冯·黑荆棘沉重的披风。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投向远方荒原的地平线。
在那里，如同涌动的黑色潮水，兽人的大部队终于抵达。
简陋的帐篷在冻土上蔓延开来，粗犷的咆哮声隐约可闻。
无数攒动的身影在营地中忙碌，搭建着简陋的工事，更显眼的是营地后方那些正在成型的、粗糙却充满威胁的轮廓。
巨大的原木被捆扎在一起，前端削尖，赫然是正在赶制的攻城锤。
旁边还有不少兽人正在奋力挥舞着坚韧的藤蔓，编织着简陋却足以投掷致命石块的投石索。
“他们来了。”沃伦领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要塞的存亡，他的命运，都系于接下来的战斗。
“比斥候预估的晚了一天，但……终究还是来了。西里尔斯，看这阵势……我们，有把握守住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冷的石砌护栏，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西里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极目远眺，锐利的目光扫过兽人营地的每一个细节。
营地的规模、战士的密度、种族构成、器械的种类和进度……最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弧度。
“领主大人，”他的声音平稳有力，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沃伦耳中，“他们的人数，比我想象的要少。”
沃伦一愣：“少？斥候不是说……”
“俘虏的口供经过交叉验证，相对可靠。”西里尔斯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的从容，“眼前这规模，撑死了两千五百人，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后勤和附庸，真正的核心战兵，估计也就一千七八百。这比我当年在‘霜喉堡’面对的兽人狂潮，差远了。”
他顿了顿，指向兽人营地，“更重要的是，您看他们的兵种。”
沃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前几晚那些像壁虎一样能爬上我们城墙的猫人，”西里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庆幸，“俘虏们证实了，那是霜牙村的全部精锐，已经在夜袭中全军覆没。剩下的联军里，没有成建制的猫人了！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向沃伦，眼神灼灼，“他们失去了最擅长攀爬突袭的尖刀！ 失去了这把尖刀，他们想要攻破霜岩要塞的城墙，就只能走正门！这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沃伦领主眼中的忧虑明显消散了大半：“这么说……那些猫人俘虏吐出的情报，是真的？他们的主力构成、人数、意图……都摸清了？”
“基本确认无误。”西里尔斯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兽人正在组装的大型攻城锤，“看他们的动作，攻城锤快完工了，投石索也准备了不少。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必然是清理我们布置在护城河冰面和通道上的陷阱，为攻城锤靠近大门扫清障碍。”
他转过身，背对着越来越喧嚣的兽人营地，“既然敌人的底牌我们已看清，那么……就按计划行事！”
---
接下来的两天，兽人联军果然如西里尔斯所料，派出了大量举着粗糙木盾的“炮灰”部队，踏入结冰的护城河区域和通往大门的狭窄通道。
他们的任务就是用命去探出、触发并填平人类预先埋设的尖刺陷阱、陷坑和拌索。
城墙上，人类守军的反击开始了。
“放箭！”军官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嗡！
密集的箭矢划过冰冷的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落下。
大部分钉在了兽人那简陋的木盾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只有少数角度刁钻的箭矢或强劲的弩箭能穿透缝隙，带起一蓬蓬血花和凄厉的惨叫。
然而，兽人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
他们顶着箭，用同伴的尸体和沙土，顽强地填平一个又一个陷阱。
人类守军的远程打击虽然造成了杀伤，但面对顶着盾牌、分散作业、目标明确的“工兵”，效果确实被大大削弱了。
两天下来，护城河冰面和通道上的陷阱被逐一排除，兽人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数十具尸体。
当最后一个明显的陷坑被泥土填满，兽人营地中爆发出一阵充满野性的欢呼。
西里尔斯和沃伦再次站在塔楼顶层，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远方，兽人营地的核心区域，那具由数根巨大原木捆绑而成、前端包裹着厚实兽皮的简陋攻城锤，被数十名最强壮的牛头人和熊人缓缓抬起。
旁边，堆积如山的石块旁，成群的狼人和强壮的兽人战士正将粗糙的投石索套在石块上，跃跃欲试。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最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兽人的号角，骤然撕裂了荒原的宁静。
总攻，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