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秦知的声音断了。
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死寂的作战室里回响。
那声音宣告着皓月资本，也宣告着林清风职业生涯的终结。
霍启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三块猩红的屏幕。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顾北瘫坐在服务器机柜旁，脸色灰白。
他这位技术核心，最清楚“最高权限被接管”意味着什么。
那是无法逆转的彻底失败，没有反抗的余地。
林清风放下电话，没看任何人。
他走到作战室中央，背对众人，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港岛夜景。
几个小时前，他以为自己捏住了这座城市的金融命脉。
现在，他在这片繁华中，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无力和即将到来的终局。
巨大的羞辱感比亏损一百亿还要恶心。
卫然玩弄着他，欣赏着他徒劳的反抗。
最后，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用最简单的方式毁掉了他的一切。
“林顾问……”
霍启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们……怎么办？”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林清风的背影。
他是这个团队的灵魂，如果他倒了，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林清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平静得可怕。
“系统是‘术’。”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耳膜都为之一振。
“它能让我们看得更远，算得更快。但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术，是‘道’。”
林清风的目光扫过霍启，扫过顾北，最后落到门口匆匆赶来的daniel身上。
“是对人心的洞察，”
“是对规则的利用，”
“是在一片黑暗里，凭着直觉和经验找到对方弱点并给予致命一击的本能。”
他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将上面所有关于“毒丸计划”的复杂图表全部擦掉。
白色板面恢复了干净。
“卫然夺走了我们的信息优势，是想让我们失去判断力，在恐惧中等死。”
“那我们就告诉他。”
林清风将笔重重顿在白板上，
“就算看不见，我们也能出拳。”
他看着霍启，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霍启，你带特别项目组，把王家的二十亿全部动起来。”
“做什么？反向收购？”
霍启的精神提振了一些。
“不。”
林清风摇头，
“做噪音。”
“噪音？”
“把二十亿剩下的钱，拆成两千份。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开盘，不停地在东方远洋的盘口上进行无序买卖。”
“一秒钟交易一次，买入、卖出、再买入。”
“不要任何逻辑，不要任何策略。”
“我要你们把东方远洋的交易数据彻底搅乱，让任何人都分析不出规律。”
霍启愣住了。
这算什么打法？
纯粹是烧手续费。
“卫然的交易系统是建立在数据分析上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海量的垃圾数据污染他的判断。”
“让他看不懂我们是在出逃，还是在吸筹。”
“他的算法越高级，就越容易被这种最原始的手段干扰。”
林清风的语速极快，
“我要让他的算法过载。”
“明白！”
霍启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活儿他擅长，就是干！
林清风又看向daniel。
“daniel，动用你所有的关系，联系全球你能联系到的所有律所、会计师事务所、财经媒体。”
“我要你查一个人，卫然。”
“不，是‘幽灵’。”
“查他旗下的所有离岸基金、壳公司、信托账户。”
“我要知道他过去五年里，每一笔投资背后的资金来源，每一次并购涉及的法律纠纷，甚至每一家公司有没有劳资问题、税务瑕疵。”
“我们没有系统了，林总，这工作量太大了，无从下手。”
daniel面露难色。
“那就用人肉去捞！”
林清风的声音冷硬，
“卫然是神，但他的钱不是。”
“只要是钱，就会在现实世界里留下痕迹。”
“哪怕只是一桩几万块的诉讼，一个不起眼的税务稽查通知，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建立一个关于他的‘黑料数据库’！”
daniel重重点头：
“是！”
最后，林清风看向顾北。
“顾北。”
“在。”
顾北站直了身体。
“忘掉代码，忘掉模型。”
林清风指着办公室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档案柜，
“东方远洋过去十年的所有公开财报、收购公告、行业研究报告，一份不落，全部搬出来。”
“我要你用最笨的办法，用尺子和笔，一行一行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卫然费了这么大劲拿下东方远洋，绝不只是为了那点航运生意。”
“这份资产里，一定藏着一个我们、甚至连他自己手下都忽略的，真正的价值核心。”
“去找出来。”
顾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是熬出来的血丝，但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是！”
三道指令，清晰、决绝。
作战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要命的亢奋。
霍启、顾北、daniel立刻转身冲了出去，作战室外，整个交易大厅和后勤部门的灯光接连亮起。
“特别项目组！全体都有！执行‘泥潭’计划！”
“情报部！联系我们在伦敦和纽约的线人！对，现在就要！”
“研究部！把库房里东方远洋的资料全搬出来！对，纸质的！”
咆哮声、电话铃声、文件翻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皓月资本这支一度停摆的团队，以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方式，重新运转起来。
林清风没有动。
他站在作战室中央，是所有行动的核心和起点。
他清楚，这些都只是在争取时间。
真正的破局点，藏在顾北将要翻阅的那堆故纸堆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个小时后。
距离临时股东大会还有不到一小时。
作战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顾北冲了进来。
他头发散乱，衬衫扣子都扣错了，眼眶深陷，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发黄的、装订简陋的英文文件。
他冲到林清风面前，将文件拍在桌上。
“林总……找到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嘶哑。
他翻到文件的附录页，指着其中一行小到几乎会被忽略的注释。
“你看！三年前！”
“东方远洋旗下的一个新加坡投资子公司以象征性的1美元收购了一家在美国特拉华州申请了破产保护的生物科技公司！”
林清风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普罗米修斯生命科学公司。】
“一家航运巨头，为什么要费尽周折地去收购一家远在美国、已经破产的生物公司？”
顾北喘着粗气，提出了那个困扰他一夜的问题，
“这笔交易在当时的年报里，被归类为‘不良资产处置冲销’，根本就不合理！”
林清风盯着“普罗米修斯”这个词。
希腊神话中，为人类盗取火种的泰坦。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个名字与他记忆里无数信息碎片进行碰撞、拼接。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
林清风抬起头，看着满眼血丝的顾北，声音异常平静。
“你查过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