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规则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废墟中弥漫的杀意。江宅眼中沸腾的星怒之火微微一滞,玛格丽特指尖缠绕的毁灭能量也悄然收敛。至高神威之下,任何僭越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织命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千面织锦”店铺彻底化为飞灰的残骸上,那平静无波的声线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如同星尘摩擦的涟漪:“不过……”
这微妙的转折让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痕。
“念在初犯,且未真正触及‘杀戮’之线,死罪可免。”她指尖微抬,指向那片狼藉,“损毁璇玑城邦财物,其值不菲。限三日之内,赔偿‘千面织锦’等价之物,或等值‘织币’交予璇玑城织理院。”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带着一种审视造物的漠然,“再有下次,经纬大牢便是归宿。”
话音落下的瞬间,捆缚着两人的彩色丝线无声消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冻结感随之解除,燃烧的火焰猛地蹿高,悬浮的碎片轰然坠地,激起漫天尘埃。
几乎就在同时,外围扭曲的空间屏障如同碎裂的琉璃般轰然崩解!莫问、黄沙杀、杰克、林悦、肖华等人终于冲破封锁,带着急切与惊怒冲入废墟中心!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是大织命那由无数光丝构成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的最后一缕涟漪,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焦糊味、灰烬气息,还有那冰冷入骨、几乎冻结灵魂的至高神威余韵。
玛格丽特的身影已然不见。
“阿宅!”林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环顾四周,指尖的生命能量本能地探查着,确认着江宅的气息。
万维织机巨大的绷面在所有人意识深处无声展开。属于江宅和玛格丽特的光点并未黯淡,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晰,只是被一层代表“观察”或“待定”的淡灰色光晕笼罩,而非“拘禁”的深灰。真正的角逐尚未开始,但命运的丝线已将两人暂时标记。
大织命那毫无波澜的宣告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此刻变得更加清晰,直接烙印在所有参赛者核心成员的意识中:
“万维织机第二关:编织现实。”
“考验:实力与创造力之经纬交织。”
“形式:以基盘雏形为根,汲取现实物质与法则之丝,编织一方稳定存在的‘小世界’。”
“所需:核心锚定物(如高能晶体、法则碎片、稳定星核碎片)、空间构架丝线(如星尘金、虚空蠕虫丝)、能量稳定剂(如源初灵液、混沌结晶)、以及——‘创世之念’。”
“时限:三日后,辰时。”
“地点:璇玑城皇家天工院,‘创世经纬台’。”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但比之预想中的绝望,又多了一丝喘息之机。
“现在怎么办?”肖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武者特有的直率,目光扫过废墟,显然在寻找玛格丽特的踪迹。
玛格丽特的身影在废墟阴影处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声冰冷的冷哼和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赔偿?哼,这笔账,记下了。”黑雾涌动,她已如鬼魅般消失,显然不愿在此多留片刻。
江宅站在原地,星怒之力在体内缓缓平息,肩头的伤口在生命本能的催动下微微蠕动愈合。他看着玛格丽特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沉凝。他转向伙伴们,刚想说些什么,一个夸张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炸响。
“老大——!!!”
只见杰克一个箭步冲上来,毫无形象地一把抱住江宅没受伤的那边胳膊,鼻涕眼泪几乎要蹭到江宅的战甲上,声音凄惨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三天!就三天啊!又要开始玩命了!老大你看看今天!你看看这璇玑城!庙会啊!多热闹!灯笼!香味!到处都是漂亮姑娘…咳,我是说,到处都是艺术!生命的活力啊!”
他猛地松开江宅,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仿佛要拥抱整个城市,然后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表情扭曲: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老大你想想!咱们在血魂深渊那个鬼地方,暗无天日,跟那些骨头架子和怨灵玩了整整七年的捉迷藏!刚爬出来,气儿都没喘匀,又撞上罗兰那个疯子!一场大战差点把命搭进去!好不容易把那瘟神送走,连口水都没喝上,又马不停蹄跨越星域赶到这织女星!进了璇玑城,还没来得及看清这编织之城长啥样,就被璇玑雅那个疯婆…咳,尊贵的公主殿下给关进笼子里当金丝雀!好不容易放出来,立马又被扔进什么劳什子万维织机比赛,跟一群怪物抢线头!现在!”
杰克猛地指向天空,仿佛在控诉命运的不公:“就给我们三天!三天后又要去那个什么皇家天工院,玩什么‘编织现实’!用那些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造世界?老大!我脑袋里那根弦!那根绷了十年零一个月又三天的弦!它!它真的要断了!啪!嘎嘣脆!”
他做出一副马上就要晕厥过去的样子,踉跄着扶住旁边一块还在冒烟的焦木:“放松…我需要放松…艺术需要滋养…灵魂需要抚慰…否则…否则三天后我站在那个经纬台上,只能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爆炸当烟花看!”
他这番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充满“杰克式”浮夸的哭诉,如同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浇在众人因连番剧变而紧绷的心弦上。那刻意放大的疲惫感和对“放松”的极度渴望,虽然夸张,却意外地戳中了每个人心底深处那根被反复拉扯、几乎到了极限的神经。
连一向清冷的李秀宁,看着杰克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眉头都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也感同身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倦怠。
另一边,莫问眨巴着大眼睛,空灵的气质瞬间冲淡了压抑,但她没有去拉李秀宁,而是兴奋地转向自己团队的“小管家”艾米:“小米米!太好了,终于可以玩了!”她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和至高神威从未发生过,“上次干掉那个恶心的头发怪,小哥哥分了一半奖金给我们,现在有多少啦?”
戴着眼镜、一脸精明的艾米推了推镜框,光屏在眼前快速闪动,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一千一百七十三万五千六百织币,扣除上次修复装备的费用,净剩一千一百六十八万整。”
“哇!发财啦!”莫问欢呼一声,双眼放光地看向身旁沉默寡言、但眼神同样被远处喧嚣吸引的燧小石,又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硅风。一个狡黠的、带着浓浓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在她嘴角绽开。
唰!
一阵柔和的光芒闪过,莫问娇小的身形瞬间拔高、变幻。华丽的星纱长裙取代了原本的衣衫,发髻高挽,缀满星辰般的碎钻,眉宇间那份空灵被一种刻意模仿的、属于璇玑雅公主的高傲与妩媚所取代——正是璇玑雅的样貌!显然,她对被这位公主关进大牢一事“念念不忘”,准备搞点事情“回报”一下。
变身完成的莫问一把搂住还有些懵懂、没反应过来的燧小石的胳膊,将他半抱半拖起来,声音也变成了璇玑雅那略带慵懒的腔调,却带着莫问特有的雀跃:“小石头~别发呆啦!跟姐姐走!我们去逛庙会!我要吃这里最有名的‘七巧织锦糖’,还要吃‘星河倒影羹’,还有那个会发光的‘天孙赐福糕’!买买买!”她抱着燧小石,蹦蹦跳跳地就朝着灯火最辉煌、人声最鼎沸的庙会区域冲去。
硅风看着莫问变身的璇玑雅和被她拖走的燧小石,眼睛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和无奈:“啧,以这个形象出现…我感觉接下来的逛街可能会非常、非常‘刺激’。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小问问,等等我!”他身形一动,如一道轻风般追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黄沙杀、血骨、艾米、雷横几人面面相觑。
黄沙杀抱着双臂,血煞气息收敛,目光扫过自己意识中那份同样收到的晋级材料清单,尤其在标注着“稀有”、“禁忌”的材料名字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红芒,哼了一声:“哼,也好。正好看看这璇玑城,有没有合我口味的‘材料’。”她的兴趣显然在采购上,莫问的“放松+搞事”论也为她提供了合理的行动理由。
艾米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调出璇玑城商业区地图和材料市场行情。
血骨沉默地站在黄沙杀身后,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雷横挠了挠光头,瓮声瓮气:“俺听杀姐的。”
团队里相对最稳重的孙鸿远,看着已经快消失在人群里的莫问三人,又看了看江宅团队那边还在“杰克式哭诉”的场景,对江宅、林悦等人抱了抱拳,露出一丝歉然又了然的微笑:“江兄,林姑娘,杰克兄弟,还有诸位。我们先走一步,采购…呃,和‘放松’去了。三日后,皇家天工院再会。”说完,也快步跟上了自己那帮明显要去“搞事”和“扫货”的队友们。
看着莫问团队风风火火、目的各异地离开,杰克那夸张的表演似乎也告一段落,眼巴巴地看着江宅。
林悦适时上前,轻轻握住江宅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生命能量,无声地抚慰着他紧绷的身体和神经,眼神中带着关切和一丝期待:“阿宅,杰克说得…话糙理不糙。我们确实需要喘口气。赔偿的事情也需要织币,正好去了解一下市场。而且…”她看了一眼远处灯火辉煌、传来阵阵欢笑的庙会区域,以及莫问那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的身影,“庙会人多热闹,或许是个收集信息和…放松心情的机会。”
江宅感受着林悦掌心传来的温度,听着杰克那夸张却真实的疲惫控诉,看着伙伴们眼中或多或少流露出的倦怠和一丝对眼前奇异之城的向往,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焦糊味下,似乎真的飘来一丝远处庙会的甜香和隐约的乐声。
“好。”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释然,“自由活动。采购任务按清单进行,秀宁统筹。注意安全,保持联系。”他顿了顿,补充道,“玛格丽特那边…暂时不必管她。三日后,皇家天工院集合。”
“耶!老大万岁!”杰克瞬间“满血复活”,刚才的萎靡一扫而空,变脸速度堪称一绝,“走走走!秀宁公主,万能伊,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材料据说特别全!武痴,厨子,那边好像有家情侣…咳,特色食材店口碑超好!VV鹿,诗人,跟上跟上!”他咋咋呼呼,瞬间化身导游,驱散了最后一点阴霾。
李秀宁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管家威严:“采购资金由我统一调配,所有支出需报备。杰克,你若再‘不小心’弄坏什么贵重物品,费用从你的画具预算里扣。”她摊开那张由柔韧光丝构成的清单,指尖开始飞速计算,“在‘完成赔偿义务’之前,我们必须准备好比赛所需的一切。”
众人迅速分成几组,带着任务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汇入了璇玑城的喧嚣人潮之中。江宅反手握住林悦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灯火最盛、乐声最欢的庙会方向走去。命运的丝线,在短暂的紧绷后,暂时分成了几股或紧张、或荒诞、或甜蜜的奇异流向。
璇玑城的街道是流淌的光河,杰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名为“流金纬”的液态光道上,心思却全然不在脚下泛起的涟漪。他脑海中反复描摹着方才在万维织机绷面上看到的恢弘景象,以及清单上那些闻所未闻的“虚空蠕虫丝”、“梦魇核心纱”等材料,画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
“杰克大师?”一个空灵悦耳,如同水晶风铃轻碰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杰克猛地回神。只见璇玑雅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她今日未着宫装,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织锦常服,更衬得肌肤胜雪,容颜绝美得不似凡尘。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眸子正含笑看着他,带着一丝探究。
“公主殿下。”杰克连忙躬身,心中却警铃微作。这位公主心思难测,上次在城东门的“邀请”就让他心有余悸。
“大师不必多礼。”璇玑雅浅浅一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画笔上,带着纯粹的欣赏,“大师的画道,以凡俗颜料点染虚空,竟能捕捉混沌之韵,暗合我族‘心织’至理,雅深为叹服。不知大师今日可有闲暇,移步寒舍?雅新得了一卷‘太古星云拓印锦’,其中蕴含的原始编织纹理,或能与大师的画艺相互印证,共探这‘点线面’的宇宙至美。”
她的邀请合情合理,眼神真诚。然而,当杰克的目光触及璇玑雅那完美无瑕的侧脸轮廓时,心底深处某个模糊了四百多年的影子——亡妻露西温婉的笑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却沉重无比的涟漪。露西的面容早已在漫长时光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温暖的光晕和刻骨的愧疚。
“露西…对不住…”杰克心中无声叹息,随即涌起一股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美人相邀,探讨艺术至理,岂能拒绝?更何况,那“太古星云拓印锦”对他理解空间编织、完成比赛任务或许大有裨益!他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画笔潇洒地转了个圈:“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公主殿下相邀,是杰克的荣幸!请!”
璇玑雅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大师,请随雅来。”
璇玑雅的寝殿名为“揽星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宫殿,而是一座悬浮于小型人造星环之上的、完全由流动的星光丝线编织而成的巨大茧型建筑。内部空间广阔而奇异,没有固定的墙壁与地板,无数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锦缎如同活的星云般缓缓流动、聚散,构成瞬息万变的房间、走廊、露台。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星尘冷香。
侍女们无声地穿梭在流动的锦缎间,她们身姿曼妙,穿着同样由光丝织就的贴身衣物,宛如壁画中走出的精灵。杰克被引入一间由深蓝色“星夜锦”围拢的静室,地面是柔软的“云絮毯”。中央悬浮着一幅缓缓旋转的、直径数米的古老织锦——太古星云拓印锦。锦缎上并非图案,而是无数纠缠、爆炸、坍缩的原始能量轨迹,仿佛将宇宙初开的一瞬凝固其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沌与创生之意。
“妙!太妙了!”杰克只看了一眼,画家的灵魂便被彻底点燃。他立刻忘记了所有顾虑,扑到锦缎前,贪婪吸允石戒指被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他掏出随身画板,画笔如飞,疯狂地临摹、解析、再创造!线条不再是具象,而是能量流动的轨迹;色彩不再是颜料,是空间扭曲的波长!他完全沉浸在一种癫狂的创作状态,精神力与贪婪吸允石同步共鸣,试图抓住那原始混沌的一丝神韵。
浑然不觉中,那枚戒指上细密的裂纹悄然扩大了一丝,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贪婪、痴迷与一丝淫邪的“画欲”如同无形的墨汁,顺着他的精神印记,悄然渗透进他刚刚完成、散落在地的十几张“星云解析图”中。
夜幕降临,揽星阁笼罩在静谧的星光下。杰克被安排在一间由温暖“霞光锦”构成的客室休息。过度消耗的精神力让他几乎沾枕即眠。
然而,就在他沉入梦乡后不久,异变陡生!
散落在静室、甚至被侍女好奇收走欣赏的那十几张“星云解析图”上,杰克留下的精神印记在贪婪吸允石残留邪力的催化下,如同被激活的导航信标,骤然亮起微不可查的粉红色光芒!
唰!唰!唰!画纸上那些杰克用狂放笔触描绘的、代表能量涡流的扭曲线条,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线条从纸面剥离,化作一个个巴掌大小、通体由半透明粉红光丝构成的、形态妖娆曼妙却无面目的“精灵”!她们的身体线条正是杰克笔下扭曲能量轨迹的具象化,带着一种诡异而诱惑的美感。她们没有眼睛,但头部的位置却微微凸起,散发出杰克精神印记特有的“导航”波动。
这些“内衣精灵”如同接收到指令的幽灵,轻盈无声地穿透流动的锦缎墙壁,循着精神印记的指引,精准地飘向揽星阁内所有侍女,以及——璇玑雅本人寝宫的方位!
她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优雅。穿透衣物如同穿透空气,纤细的光丝手指轻轻一勾、一捻,目标贴身最私密的那件由“月华冰蚕丝”或“星辉软云锦”织就的、散发着微光的小巧内衣,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摘下,瞬间消失在精灵体内。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杰克画作上特有的松节油混合着奇异墨香的味道。
当第一缕晨曦般的柔光透过流动的星云锦幔洒入杰克的客房时,他被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和浓郁的女性馨香惊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
下一秒,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啊哦嚯嚯——!”
他的床上,不,是整个房间的地板上,堆满了!小山一样!层层叠叠!散发着各色柔和微光(月白、浅粉、天蓝、淡紫)的、材质轻薄如雾、触感柔滑冰凉、造型精致诱人到了极点的——璇玑族女子内衣!蕾丝边缘流淌着秘银光泽,某些关键部位还点缀着细碎的星辰宝石,在晨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数量之多,足以装备一支小型宫廷卫队!
浓烈到化不开的各色女子体香混合着高级熏香,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暧昧气息,将杰克彻底淹没。
“完了完了完了!”杰克脸白如纸,亡魂皆冒。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杰作”——贪婪吸允石的副作用在璇玑城这个能量充沛的环境下,以这种荒诞到极致的方式爆发了!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画笔和空白画纸,试图将这些“罪证”封印进画中空间。
“杰克大师,”一个平静无波,却让杰克瞬间血液冻结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昨夜睡得可好?”
砰!!!厚重的、由“金刚藤蔓锦”编织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
璇玑雅站在门口。她显然刚起身,只随意披了一件流云般的晨缕,赤着雪白的双足。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杰克脸上那惊恐欲绝的表情,然后缓缓移向那张堆满了五光十色内衣的床铺,以及杰克手中那支试图“毁尸灭迹”的画笔。
时间仿佛凝固了。
璇玑雅绝美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铁青!那双倒映星河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尘风暴在酝酿、咆哮!一股令人窒息的半步神光境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压下,房间内流动的锦缎瞬间冻结!
杰克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液氮中,连灵魂都要被冻裂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粉身碎骨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风暴并未降临。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清脆的、如同水晶碎裂又重组般的笑声打破了死寂。那笑声起初压抑,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肆意,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杰克惊愕地睁开眼。
只见璇玑雅脸上的铁青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潮红。她笑得花枝乱颤,晨缕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死死盯着杰克,那目光仿佛要将他连同那堆内衣一起洞穿、解析、再重新编织!
“妙!太妙了!杰克大师!!”璇玑雅的声音带着笑后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通往‘心织’至高境界的秘钥吗?!”
她无视了那堆内衣,一步踏前,几乎要贴到杰克脸上,灼热的呼吸喷在他僵硬的脸上:“扭曲!荒诞!欲望!禁忌!毁灭的边缘!却又在毁灭中诞生出如此…如此惊心动魄的、矛盾统一的、极致的美感!”
她猛地指向房间角落里一幅杰克昨夜尝试临摹星云混沌、结果画得如同无数纠缠蠕动触手的未完成抽象画:“就像这幅!看似混乱扭曲,令人不适!但每一笔的癫狂,每一抹色彩的冲突,都精准地刺中了宇宙诞生时那无序中孕育秩序的‘痛感’!这种‘痛感’,就是最原始、最纯粹的美!”
她又指向那堆内衣小山,眼神狂热:“还有这些!世俗的欲望,私密的象征,被以如此赤裸、如此荒诞、如此…大规模的方式呈现在艺术创作的祭坛上!打破了所有虚伪的礼法与道德的桎梏!将人性最隐秘、最本源的‘线头’粗暴地扯出、打结、再编织成一场光怪陆离的‘亵渎交响曲’!这种冲击!这种颠覆!这种在毁灭与禁忌边缘起舞的颤栗感!”(在她看来,这无疑是一场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
璇玑雅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病态而智慧的光芒,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杰克大师!我懂了!真正的‘心织’,不是编织外在的锦缎,而是编织内心的深渊!唯有纵身跃入欲望与疯狂的熔炉,忍受扭曲与撕裂的痛苦,才能淬炼出足以刺穿宇宙真实面纱的‘神之针’!您的画道,不,您的‘行径’,为我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雅…感激不尽!”她甚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弟子礼。
杰克:“……”他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看着眼前这位绝色公主那狂热崇拜、仿佛找到了人生灯塔的眼神,再低头看看那堆散发着罪恶气息的发光内衣…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如同被扔进了万维织机的绷面,正在被狂暴地撕扯、粉碎、再重新编织成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绝伦的形状。
病娇的世界…杰克表示,他不懂!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被璇玑雅一掌拍死算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暂时摆脱了沉重气氛的江宅和林悦,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璇玑城光怪陆离的街巷中。通灵之眼让江宅能捕捉到常人无法感知的能量流动之美,而林悦的生命感知则让她对这座充满“活性”的编织之城充满了好奇。
他们路过巨大的“天穹经幡”投影区,虚拟的桃花瓣如雨洒落,沾衣不湿,却留下淡淡冷香;他们踩踏着“地脉纬流”,脚下的光河随着步伐荡漾出不同的涟漪,引着他们流向未知的街巷;他们仰望那些“云楼绣阁”,看着琉璃丝墙面上巨大的毕方神鸟图腾舒展火翼,发出无声的清鸣。
不知不觉,他们被一股喧嚣的人潮裹挟着,来到一片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区域。无数悬浮的灯笼由发光丝线编织成各种瑞兽祥禽的形状,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夜空。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糕点香气、清冽的花香、还有各种能量材料散发的奇异味道。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摊位,售卖着用奇特材料编织的玩偶、闪烁着星光的首饰、甚至还有活体编织的荧光小兽在笼中跳跃。
“好热闹!这是什么节日?”林悦好奇地问旁边一位穿着节日盛装的璇玑族少女。
少女脸上洋溢着喜悦:“今天是‘天孙诞辰’呀!是我们织女星最盛大的节日!纪念至高无上的天孙女神用‘太初之梭’编织了我们的宇宙!”
“传说这天孙娘娘,还在这里留下了一段感天动地的爱情呢!”旁边一个售卖“同心结”的小摊摊主,一位慈眉善目的璇玑族老奶奶笑着插话,她摊位上挂满了各种编织精美的结饰。
林悦被勾起了兴趣:“爱情故事?”
老奶奶眼中带着追忆的光芒,一边整理着丝线,一边娓娓道来:“是啊,姑娘。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这片星域可不是现在的锦绣模样,而是一片冰冷、虚无、专门囚禁星海间最凶恶魔物的‘虚空牢笼’。只有一个名叫‘煜郎’的狱卒,孤独地看守着这里。无尽的岁月,永恒的孤寂,还有那些恶魔的呓语侵蚀……再坚韧的灵魂也难逃被黑暗吞噬的命运。”
“就在煜郎快要支撑不住,即将被魔念同化的时候……”老奶奶的声音带着一种神圣的韵律,“天孙神女巡游至此!她看到了那片死寂牢笼中,唯一一点还在倔强闪烁的、属于‘守护’的光芒。她看到了煜郎那双被孤独磨砺得如同星辰碎片、却依然坚守职责的眼睛。只一眼,神女的心就被触动了。”
“为了煜郎,天孙神女没有摧毁牢笼,而是拿出了她的‘太初之梭’!她用无上的神力,以爱意为经纬,以希望为丝线,与煜郎一起,一梭一梭,将那片充满绝望的囚牢,硬生生编织成了如今这生机勃勃、流光溢彩的织女星域!这里每一缕星光,每一片云锦,都浸透着神女对煜郎的爱意与救赎!”老奶奶拿起一个编织着星辰与牢笼图案的同心结,语气充满敬仰,“所以啊,‘天孙诞辰’,不仅是纪念创世,也是歌颂这份跨越了神凡界限、战胜了永恒孤独的伟大爱情!”
林悦听得入了神,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不自觉地握紧了江宅的手。江宅也微微动容,这传说中神女对孤独守护者的“救赎”,让他心底某个角落莫名地触动了一下。他看着林悦被故事吸引的侧脸,在流光溢彩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动人,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正说着,前方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摊位的招牌由流动的金丝编织,赫然是三个大字:“解络台”。
只见摊主是一位精神矍铄的璇玑族老妪,她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能量光罩,光罩内漂浮着一团极其复杂、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的七彩光丝。光丝不断蠕动、变幻,散发出强烈的空间错乱感。
老妪声音洪亮,传遍四周:“天孙诞辰,‘解络’助兴!此乃老身家传‘千结同心络’,由九千九百九十九根不同属性的空间记忆丝线编织而成,内含微型空间迷宫三百六十五重!哪位才俊能在一炷香内,将其完全拆解,并‘瞬间重构’成一件完整织物?若能成功,老身不仅奉上‘织币’万枚,更有‘虚空蠕虫丝’三两、‘星核碎片’一颗作为添头!此乃编织现实世界的绝佳辅料!”
奖品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尤其是“虚空蠕虫丝”和“星核碎片”,正是晋级赛清单上标注的稀有核心材料!不少自诩技艺高超的碳基、硅基甚至少数璇玑族男性都跃跃欲试。
然而,那“千结同心络”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挑战者一个个上前,指尖精神力探入,片刻后便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甚至有人精神受创,踉跄后退,引得一片叹息。那团乱麻丝线依旧如故。
江宅的目光也被吸引。通灵之眼开启,那团七彩乱麻在他眼中瞬间分解、解析!不再是无序的纠缠,而是一条条清晰流动的、蕴含着不同空间法则片段的“线”!三百六十五重微型空间迷宫的结构图如同立体建模般在他脑海中飞速展开、推演。破绽、节点、核心枢纽……在通灵天赋的绝对洞察下,这团看似无解的乱麻,如同被剥开了层层外衣。
“我去试试。”江宅低声道,松开林悦的手,排开人群走上前。
“哦?”老妪看着这个气息明显是碳基人类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未阻止,“小友请。”
江宅没有废话,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紫色星芒(亮起,轻轻点在那能量光罩上。光罩无声开启一个缺口。
下一刻,他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执刀,精准而迅捷地探入那团七彩乱麻之中!没有使用精神力强行冲击,更没有试图理清所有线头。他的指尖每一次点出、每一次轻挑、每一次回勾,都精准地落在通灵之眼看到的法则节点或空间枢纽之上!
嗤…嗤嗤… 细微的空间涟漪不断荡漾。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团令人绝望的七彩乱麻,竟如同被施了魔法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自解”!纠缠的丝线如同活物般自动分离、退绕,一条条色彩各异的丝线被有序地“抽”出,悬浮在江宅身周,如同环绕行星的光带!
不到半炷香!
最后一根七彩丝线被完美剥离!原本乱麻所在之处,只剩下一颗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核心光点。江宅手指虚引,被剥离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根丝线如同受到召唤,瞬间回卷,以那颗核心光点为中枢,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交织、穿梭、编织!
光芒一闪!
一件流光溢彩、结构繁复精美到了极致、形如展开凤翼的披肩悬浮在空中!每一根丝线都恰到好处,散发着和谐而稳固的空间波动!完美重构!
“嘶——!”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老妪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好!老身活了七百星轮,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解络’与‘瞬织’!小友,你赢了!所有奖品是你的了!还有……”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混合着激动与算计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街区:“按照我璇玑族古礼,‘解络’成功者,即为老身之‘乘龙快婿’!老身乃织理院院长璇玑千丝!今日便将爱女璇玑百炼许配于你!直至为老夫人生下能继承‘千丝’衣钵的孙女为止!”
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璇玑族女子们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祝福,而男性们则表情各异,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了然和同情。碳基和硅基的外来者则全都傻了眼。
江宅:“???”
林悦:“!!!”
直到这时,江宅才猛地注意到,周围尝试挑战的,清一色全是男性!没有一个璇玑族女性!他瞬间明白了!这“解络”招亲,是璇玑族一种极其古老且奇葩的风俗!专门用来“捕获”拥有顶级空间感知或编织天赋的异族男性“种马”!为璇玑族延续高贵的编织血脉!
“跑!”江宅反应快到极致,一把捞起悬浮的披肩和装有三两“虚空蠕虫丝”以及那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恐怖引力的“星核碎片”的锦囊,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还在懵圈的林悦的手腕,星怒之力轰然爆发!两人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撞开人群,朝着人少的小巷亡命狂奔!
“贤婿!别跑啊!老身家女儿可是织理院最年轻的天工师!嫁妆丰厚!”老妪璇玑千丝中气十足的喊声在身后追来,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七拐八绕,凭借着江宅的通灵天赋避开几波闻讯赶来的织理院低级执事,终于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弥漫着食物甜香的小巷角落停了下来。
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招牌是朴素的木质,刻着“忘忧汤圆”四个字。门口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一个穿着普通棉麻短褂、面容憨厚的璇玑族中年男子正用长勺搅动着锅里的汤水。
“老板,两碗汤圆!”江宅拉着林悦坐下,两人都有些惊魂未定,肚子也正好咕咕作响。
“好嘞!”老板爽快地应道,麻利地拿出两个空碗,又端上一个放着生汤圆面团和几个小碟子的托盘。碟子里是各色粉末和液体,散发着不同的情绪波动——喜悦的橙黄粉末(蜜糖与阳光记忆)、忧伤的淡蓝液体(雨露与离别)、思念的粉红晶粒(花瓣与书信)…最特别的是一碟粘稠如墨、散发着微弱“渊”之气息的黑色物质(痛苦记忆沉淀物)。
“两位客人,这是本店特色‘织梦汤圆’。”老板热情介绍,“汤圆需客人亲手搓制,将您此刻最想注入的一段记忆或情感,选择相应的‘情绪引子’揉入面中。煮好后,吃下去,便能重温那段记忆的滋味,多为情侣所喜。”他促狭地眨眨眼,“当然,用‘渊墨’的话,味道会比较…深刻。”
江宅和林悦对视一眼。
“我来教你。”江宅看着林悦拿起一小团面团,有些无从下手的样子,很自然地挪近了一些。他伸出双手,从林悦背后环过去,握住了她拿着面团的手。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林悦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耳根悄然染上红晕,却没有挣脱。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稳定的心跳。
“像这样…轻轻揉开…”江宅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他引导着她的手,将一小撮橙黄粉末均匀地揉进面团里,动作温柔而耐心。林悦感受着他手指的力道和包裹着自己手背的温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面团在两人四手交叠下变得温润而充满暖意。
林悦最终搓出了一个圆润可爱的橙金色汤圆,嘴角带着温柔的弧度,眼中还残留着刚才亲密接触带来的羞涩与甜蜜。
江宅则沉默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那漆黑的“渊墨”,在面团上点了一下,随即又揉入一大团橙黄粉末。他想记住此刻的温暖,却也忘不了硅之都的冰冷仇恨。
汤圆入锅,在滚水中沉浮膨胀。片刻后,两碗热气腾腾、散发着奇异馨香的汤圆端了上来。
林悦那碗是纯粹的、温暖甜蜜的橙金色。
江宅那碗则是橙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一口咬下。林悦的汤圆在口中化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与江宅在昆仑列车上一起吃那些黑暗料理、在黑珍珠号一起看日出、在四叶星寒潭边热吻、在血魂深渊重逢后独处的时刻。那些对美食共同的回忆、那些誓言以及炙热的吻充满了相依为命的暖意与希望。甜蜜的滋味直透心底,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露出满足的笑容。
江宅的汤圆则复杂得多。初入口是极致的甜蜜与温暖,如同林悦注入的那份情感。但紧接着,一丝冰冷、苦涩、带着铁锈与晶体破碎味道的“渊墨”滋味在舌尖炸开!地球被渊吞噬的画面、悦悦被罗兰夺舍时空洞的眼神、玛格丽特冰冷的笑声…瞬间冲击着他的神经!甜蜜与痛苦交织,如同他此刻的人生。他闷头吃着,眉头紧锁,握着勺子的手微微用力。
林悦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和那瞬间紧绷的身体。她放下自己的勺子,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紧握勺子的手背,温暖的生命能量带着抚慰之意传递过去。
“阿宅,”她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看着我。”
江宅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一丝被痛苦回忆激起的戾气和迷茫。
林悦没有多言,只是倾身向前,在他紧抿的、还沾着一点汤圆甜渍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这个吻短暂而纯粹,没有情欲,只有最直接的心疼、抚慰和无声的承诺——“我在,那些黑暗,我们一起面对。”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如同最纯净的圣光,瞬间驱散了江宅舌尖残留的冰冷苦涩和脑海中的阴霾。他眼中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被抚平的安宁。他反手紧紧握住林悦覆在他手背上的柔荑,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嗯。”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言的默契与更深沉的羁绊。小小的汤圆摊仿佛成了喧嚣城市中一个温暖的孤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空气中飘着汤圆的甜香和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情愫。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现实打破。巷口传来的、属于织理院侍卫那特有的、带着空间禁锢波动的沉重脚步声虽然还远,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这小小的温暖气泡。
“老板,刚才那是…”林悦忍不住问道,眼中的柔情蜜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一丝后怕。
老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摇头叹气:“那是织理院院长家的‘解络招婿’摊子。你们是外乡人,不懂规矩。在我们璇玑城啊…”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
“女子,生来心灵手巧,更容易领悟‘织女心经’和‘天工法则’,是编织文明的核心。所以地位嘛…”他用勺子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璇玑族女子最高,如同天穹经幡,执掌权柄。然后是璇玑族男子,如同地脉纬流,支撑运转。再往下…”他瞥了江宅和林悦一眼,“是你们碳基人类,算是…有点用的客人。接着是硅基人类,苦力工匠。最底层是硅基生物和其他低等种族,兽族、妖族什么的,连进内城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矿星和边荒劳作。”
老板苦笑了一下:“织理院,那可是帝国最高机构之一。有‘编织提案权’,监察权更是大的吓人,专门盯着我们这些非璇玑族,尤其是人类和硅基人,防止我们‘妄想’染指高阶编织术,或者‘设计’出超越我们身份的东西。你们啊,惹上他们,还‘解’了璇玑千丝院长的络…”他同情地看着江宅,“这位小哥,恐怕真的要被‘嫁’过去当种…呃,当女婿咯!”
林悦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汤都溅了出来,俏脸含煞:“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能强抢民男不成?!再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这风俗!”
“嘘!姑娘小声点!”老板脸色一变,紧张地看向巷口。
话音未落,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身着制式暗银色编织软甲、手持闪烁着空间禁锢符文的“禁空梭”的璇玑族侍卫出现在巷口。为首的小队长手中,正拿着一张由光丝瞬间编织而成、栩栩如生的——江宅的画像!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巷内。
“巡防营!”老板脸色惨白,飞快地缩回灶台后面。
江宅和林悦同时叹了口气,眼神交汇,瞬间达成共识。
“跑!”星怒之力与生命绿芒同时爆发!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扔下几枚刚用星核碎片换的、还带着星尘冷香的“织币”,身影一晃,已从店铺后窗翻出,再次消失在璇玑城错综复杂的织锦迷巷之中。只留下那碗没吃完的、甜中带苦的织梦汤圆,在桌上袅袅冒着热气。
就在江宅和林悦的身影刚融入巷子阴影的瞬间,店铺前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撞开!涌进来的并非巡防营的士兵,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将空间都冻结的冰冷意志。织理院院长璇玑千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她那华丽的银色长发无风自动,闪烁着危险的法则符文。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后窗的轻微晃动,指尖微抬,一丝凝练到极致的空间切割法则就要射出。
“千丝院长,请留手。”一个沉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沉重的金属靴踏地声,一队身着暗金色符文玄甲、气息凝练如渊的禁军士兵瞬间出现在巷口,将小店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者,正是禁军大统领——汐。她身姿挺拔如枪,面容隐藏在带有繁复防御符文的覆面盔之下,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璇玑千丝。她手中并未持武器,但那无形散发出的铁血煞气和秩序之力,竟隐隐与璇玑千丝的冰冷威压分庭抗礼!
璇玑千丝的动作微微一滞,指尖凝聚的法则之光并未散去,她缓缓转过头,声音如同寒泉滴落:“汐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缉拿扰乱织理院要案的凶徒,似乎还轮不到禁军插手。”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躲在灶台后的老板更是吓得几乎晕厥。
汐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院长大人言重。缉凶确是织理院职责所在。然,此乃璇玑城核心商贸区,秩序由禁军守护。方才此处爆发的能量波动已接近‘丙级扰乱’,按《帝都安防律》第三章第七条,禁军有权介入,维持秩序,防止事态升级伤及无辜。”她微微侧身,示意身后严阵以待的士兵,“本院接到线报,有可疑人员于此巷流窜,恐威胁皇家天工院外围安全。请院长大人配合,此地交由禁军封锁排查。您要追缉之人,若在封锁区内,禁军自当协助擒拿;若已逃逸,封锁解除后,织理院可继续追查。职责所在,望院长海涵。”一番话引经据典,有理有节,将“维护帝都秩序”的职责摆在明面,将拦截行为完全框定在禁军职权范围内,堵得璇玑千丝难以发作。
璇玑千丝的目光在汐覆面盔上停留了数息,冰冷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金属。周围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连巡防营赶来的士兵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最终,璇玑千丝指尖那缕致命的光芒无声无息地湮灭了。她深深地看了汐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丝更深的探究与冰冷的警告。她没有再说话,华丽的身影如同融化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原地一圈轻微荡漾的空间涟漪和令人心悸的余威。
汐统领直到那空间涟漪彻底平复,才微微抬手。身后的禁军士兵立刻如臂使指般散开,高效地封锁了巷口和小店,盘查起来来往往的行人,动作规范而带着铁血的压迫感。汐的目光扫过小店后窗的方向,覆面盔下,无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当江宅和林悦带着一身疲惫和“被通缉”的郁闷,终于回到团队在璇玑城外围租住的、由“青藤光蔓”编织而成的临时院落时,发现其他人也都已归来。
气氛…颇为诡异。
杰克鼻青脸肿地瘫在一张藤椅上,哼哼唧唧,右手腕上缠着由林悦的生命能量临时催生的治疗藤蔓,但握笔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旁边放着一堆新采购的上等画具和几卷据说蕴含空间纹理的“星痕素绢”。他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幸好…幸好没打断手…还能画…还能画…”
“杰克,你这是…”林悦惊讶地问。
“别提了!”杰克哀嚎一声,扯到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艺术家的代价…病娇的‘鉴赏’…太沉重了…”他死活不肯说细节,只是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悲怆眼神看着江宅,“兄弟,还是你被‘招亲’比较…传统…”
李白则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自斟自饮。他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青色长衫,衣袂间流淌着精致的流云暗纹,显然是新置办的。那张惯常写满狂放或落拓的俊朗脸庞,此刻却洋溢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眼眸亮如星辰,嘴角噙着一抹回味悠长、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石桌上,一只玲珑剔透的玉壶静静立着,壶身清晰镌刻着“璇玑翎”的印记,旁边是两只空了的酒杯。空气中,残留的酒香清冽如雪山初融的泉水,却又奇异地缠绕着一种绵长、梦幻的韵味,仿佛无形的丝线,悄然编织着引人沉沦的幻境。
“李兄,”坐在不远处、正与周素芬挨得很近的肖华难得地开口打趣,目光扫过那玉壶,“看来璇玑统领这杯‘编织美酒’,滋味当真是妙不可言?”
李白闻言,唇边笑意更深,举杯浅啜一口。杯沿雾气倏然升腾,竟在氤氲中瞬间凝结出一幕微缩的、活色生香的影像——月光般流淌的丝质软榻上,两道人影紧密交叠,如瀑的青丝狂野地缠绕着古铜色遒劲的臂膀……李白老脸一热,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咳…咳咳…莫要取笑,纯粹是艺术交流…艺术交流…翎统领对盛唐风华,心向往之…”他话锋一转,带着促狭看向肖华二人,“倒是你们俩?这趟采购之旅,瞧着也是‘收获’颇丰啊?”
“……”肖华一时语塞,耳根微红,下意识地抬手扣上自己衣领处不知何时敞开的纽扣,随即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嗯,那家‘织梦阁’的沉浸式体验空间…确实…嗯…设计精妙,对增进团队协作效率…颇有助益。”
一旁的周素芬脸上早已飞起两片淡淡的红霞,正低着头,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小心翼翼地分拣着采购回来的小山似的食材。其中不乏璇玑城独有的奇物:闪烁着微光、仿佛封印着情绪的“情绪香料”;形态各异、散发着记忆般醇厚气息的“记忆菌菇”。听到肖华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她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食材堆里,同时羞赧地给了肖华一记力道不轻的肘击。
肖华吃痛,却笑意更浓,宽厚的大手极其自然地覆上她仍在忙碌整理食材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两人目光在空中悄然交汇,无声的甜蜜在相视一笑中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显然,这场名义上的采购之旅,在某个充满璇玑风情的“织梦空间”(情人旅馆)里,早已结出了超越食材的、心照不宣的丰硕果实。
“VV鹿、红姐、伊万,你们那边怎么样?”林悦看向最后回来的采购组核心三人。
“采购组凯旋!”塞拉的声音活力十足地响起。她和李秀宁、伊万三人合力抬着一个由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月光藤”编织成的、足有半人高的大箱子,步履略显沉重地走了进来。箱子表面流淌着微弱的能量纹路,显然里面的东西非同寻常。
箱子被小心地放在客厅中央由发光丝线编织的地毯上。塞拉迫不及待地掀开箱盖,刹那间,一股混合着星辰冷冽、大地厚重、时光流逝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创世余韵”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箱子里装满了采购物资。
经纶晶核:几块拳头大小、切割成完美多面体的晶体,并非纯粹的矿物,更像是凝固的能量流。其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自发光的金色法则符文在缓缓流转、编织,构成极其稳定的几何结构。它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引力与斥力平衡感,是构筑“编织现实”基础框架的基石。
因果线头·残片:几个小巧的、非金非玉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几段看似普通、却散发着微弱时间与命运涟漪的“线头”。它们颜色各异:一段是褪色的血红(一段激烈因果的终结),一段是朦胧的灰白(未发生的可能性),一段是璀璨的金色(重大转折点)。触碰它们,脑海中会闪过模糊的碎片画面和强烈的情绪残留。这是用于稳定时空编织中关键节点的珍贵消耗品。
星尘金·凝萃:这才是真正的“空间构架丝线”主体。并非想象中的柔软丝线,而是装在特制水晶管中的液态金属!它呈现出深邃的宇宙底色,内部悬浮着无数比尘埃还微小的、自发光的星辰碎屑。当精神力注入或特定能量场激发时,它会瞬间伸展、凝固成任何需要的形状,并自动编织出蕴含空间拓展、折叠特性的微观结构,是构筑“现实”物理维度的骨架材料。
虚空蛛丝·次级:几团被压缩在能量水晶球里的、近乎透明的丝絮。这是生活在空间裂缝边缘的异种虚空蛛的产物,具有极佳的空间延展性、能量通透性和隐形特性,用于填充“星尘金”骨架之间的空隙,构成空间膜和能量通道,质地轻盈却异常坚韧。
源初灵液·织梦泉:盛放在由纯净水晶雕琢成的细颈瓶中,液体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内部有点点星芒沉浮。它散发着纯净、温和却磅礴的生命与创造气息。这是从织女星域某些古老星云的核心孕育泉眼中采集的,富含最本初的秩序能量,用于浸润、激活编织结构,赋予其“生命”的稳定性和自我修复能力。打开瓶塞,一丝清甜如晨露的气息飘散。
混沌结晶·息壤:几块拳头大小、表面粗糙、颜色不断在深褐、暗红、墨绿之间缓慢流转的“石块”。它们触手温凉,却给人一种内部蕴含着狂暴未分化能量的感觉。这是来自星域边缘混沌区域的产物,作用是作为“锚点”,吸收、转化、平复编织过程中不可避免产生的能量冲突和熵增扰动,维持整个“现实”的稳定。其貌不扬,却是不可或缺的“压舱石”。
创世之念—— 天孙神女创世神话典籍:《天孙织世录·璇玑秘藏本》。
这并非一本普通的纸质或电子书。李秀宁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由无数根细如毫芒、颜色各异的“记忆丝”编织而成的发光卷轴。卷轴本身就像一件艺术品,丝线上流淌着柔和的光晕,构成繁复而神圣的纹路。当精神力轻微触碰,卷轴会自动悬浮展开,全息投影出动态的古老画面与璇玑族文字:
画面中,至高女神“天孙”手持流淌着星光的“太初之梭”,从虚无的混沌中抽取第一缕“虚丝”。
她挥梭如舞,编织出璀璨的星辰锦缎(宇宙背景),绣上日月星辰(天体)。
她以自身发丝混合星光,编织出最初的生命形态(初代璇玑族)。
其中不仅蕴含了创世神话的史诗叙事,更重要的是,动态影像中清晰展示了天孙编织时神梭的轨迹、能量流转的韵律、结构构筑的法则!
这相当于一部最高级别的“编织教科书”和“创世原理图”,是理解璇玑族编织哲学与技术的核心钥匙。书卷散发着一种古老、神圣、智慧的 “道韵”,正是李秀宁看中的、能启迪“创世之念”的无价之宝。卷轴旁,还附有一枚小巧的、由星核碎片打磨的“织梦梭”仿品,似乎是阅读时的辅助工具。
物资都封装在特制的容器中,有些容器本身就是精美的编织艺术品(如装星尘金的镂空水晶管,装虚空蛛丝的能量水晶球)。
箱子底部还散落着一些采购清单上未提及但可能有用的小玩意:几卷标注着基础编织图谱的“教程丝带”,一小盒散发着不同情绪香气(用于调和能量)的“情丝香丸”,甚至还有塞拉顺手买的、造型奇特的“千机梭”儿童玩具模型。
李秀宁依旧清冷如霜,但仔细看,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边,别上了一枚新买的、由“冰晶星辰丝”编织成的、造型简洁却极其精致的发簪。她面前摊开着清单和账目,指尖在光屏上飞速计算,眉头微蹙:“材料采购完成度87.3%。预算超支15%,主要溢价项目:‘虚空蠕虫丝’市价飙升,以及…塞拉造成的额外支出。”
塞拉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个由无数彩色光丝编织成、不断变幻形态的“万花音螺”,放在耳边听着里面流淌出的、由空间振动编织成的奇异旋律。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一脸无辜和理直气壮:“逻辑完美!没有违规!”
伊万则站在角落,液态金属身躯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他那张拟人化的金属脸孔上,此刻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憋屈和郁闷。他指着自己胸口一个用特殊颜料画上去的、极其醒目的巨大红色叉叉标志,金属音调都带着委屈的颤音:“机器人!不得入内!塞拉女士说,‘我不是男人吧?’店员点头。‘那他不是机器人吧?’店员也点头!塞拉女士就说‘走!’…然后…就被画叉叉了!还被罚了500织币!逻辑!我的逻辑核心无法解析这种判定!”
众人看向塞拉。塞拉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抱着她的万花音螺,理所当然地说:“店员承认我不是男人,也承认伊万不是机器人。那么我们一起进入‘织宝阁’(招牌写着:机器人与男人不得入内),完全符合店铺规定的前提条件否定式啊!是店员自己的逻辑模块有漏洞!”
众人:“……”
李秀宁揉了揉眉心,冷声道:“额外支出500织币,记在塞拉的采购项下。另外,伊万,你胸口那个叉,是‘织理院’的临时禁令标记,三天内不得进入任何高阶编织材料店铺。这意味着后续13%的稀有材料采购,你无法协助。”
伊万的金属脑袋沮丧地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江宅默默地将那个装着“虚空蠕虫丝”和“星核碎片”的锦囊,以及那件流光溢彩的凤翼披肩放在了李秀宁面前的清单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虚空蠕虫丝?星核碎片?!”李秀宁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精明的计算,“市面有价无货…至少节省预算30%…这披肩…空间稳固属性极佳,可作基盘雏形强化材料…哪来的?”
江宅面无表情,言简意赅:“聘礼。织理院院长给的。”
众人:“???”
林悦捂着脸,闷闷地补充:“…差点就成了上门女婿…”
院落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夕阳的余晖将众人表情各异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藤光蔓编织的墙壁上,如同上演着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万维织机巨大的绷面在意识深处无声旋转,江宅和玛格丽特那被灰色笼罩的光点依旧刺目。采购清单上的物资堆积在角落,闪烁着微光。璇玑城的灯火在远处次第亮起,编织着又一个迷离的夜晚。